“方孝?”
糙!
望著身后的诡异身影,杨啸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杨啸显然没想到,他都躲到朱雀楼了。
方孝居然还阴魂不散,跑来找他。
后方,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透过灵蝉变,杨啸清晰地看到。
“方孝”提著茶壶,不快不慢地跟著他。
无论杨啸如何加速。
“方孝”都缓缓吊在杨啸身后,如影隨形,挥之不去。
砰!
杨啸重重地撞开大门,出现在第五层楼的走廊上。
“杨爷?”
丁五九九的大门口,两个壮汉齐刷刷望向杨啸,自带疑惑。
这二人头顶一寸银芒,都是公主府的精锐亲卫。
在赵青离开之后,他们並未离开,依旧在此地镇守。
赵青身为公主府世子,却甘愿隱藏身份,和杨啸称兄道弟。
故而这二人,哪怕內心中看不上杨啸,有些不齿。
但看在赵青的面子上,他们还是对杨啸很客气。
至少表面上很客气。
“嗯。
“”
杨啸恢復平静,故作高冷,大手一挥。
两块碎银化为流光,顿时落在了二人的脚下。
“?“
二人面面相覷,都惊呆了。
“袁厚我打赏了十两,你二人一人二十两,不用谢!”
杨啸拍了拍二人肩膀,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去。
“???“
二人呆滯地看著地上的碎银,脸都不禁抖了抖。
“算了,袁爷才十两,咱们兄弟一人二十两,不错了。”
左侧护卫张山顿觉有趣,笑呵呵捡起地上的碎银。
“没想到我李海,还会有被人打赏的一日,倒是有趣。”
右侧护卫想了想,也觉得挺好玩,弯腰捡起了碎银。
杨啸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然而在暗地里,杨啸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盯著后方。
后方,丁五九九雅间,隔壁门房。
那白衣儒服的瘦弱少年,站在大门口一动不动。
他提著茶壶,手握茶杯,眯著眼,冷冷地盯著杨啸的背影。
却不敢靠近李海和张山,这二位公主府的精锐亲卫。
他忽然诡异一笑,身影开始虚幻,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那股让杨啸胆战心惊的危机感,一瞬间消失不见。
杨啸依旧心情沉重。
“难道朱雀楼的阵法,都无法拦住这怨魂?”
杨啸一路走,一路思索著对策。
杨啸忽然想到,自从他学会无影功之后。
他经常配合千幻匕首,悄无声息地往返朱雀楼。
每一次,都並未被人发现!
就连太平道的那些妖人,都能沿著水管道,悄无声息地爬上顶楼黑市。
居然没引起阵法的注意!
一直到那些黄巾贼,匯聚成庞大的军阵,开始疯狂屠戮之后。
那天穹之上的朱雀虚影,这才缓缓出现。
“朱雀大阵的开启,恐怕需要海量的血肉来当燃料。”
“为了节约燃料,朱雀大阵平日不会开启?”
“还是说,只要不对朱雀楼造成重大损害,朱雀大阵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並不会搭理?”
走到丁字阁楼,一楼的大堂之时。
对於“朱雀大阵”,为何防不住“方孝”。
杨啸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也是。
朱雀楼本就高手如云,哪怕出现些许意外,也能迅速扑灭。
唯有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朱雀大阵才有开启的价值。
毕竟,开启大阵的血肉,那都是堪比黄金,太过於昂贵!
六公主那样聪明绝顶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不考虑成本问题?
“看样子,如果修为足够高,高到三血的地步,方孝便会投鼠忌器,不会轻举妄动。”
“但李海和张山,这二位都不是普通三血,却依旧感应不到方孝的存在。”
“看来接下来的七日,我要么和宗师待在一起。”
“要么,我就去虎爷的那个宅子,和那群读书人待著,如此方才安全!”
走进丙字阁楼,第五层楼之时。
对於如何躲避“方孝”,杨啸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首先,宗师的话。
丁五九九雅间內,就有一位!
那便是——邹先生!
邹先生对杨啸印象不错。
如果杨啸每日伺候,问题自然不大。
但杨啸秘密太多,如果被邹先生看出一二,那问题非常严重。
至於去虎爷的豪宅?
说实话,杨啸一点都不看好,杨大年那群国子监的士子。
倒不是这群士子弱。
而是他们太过於天真,並未意识到“方孝”的恐怖。
一旦杨啸真过去。
杨啸可以肯定,那群士子绝对挡不住“方孝”。
“方孝”刚才再没动手,不过是因为——他的目標是杨啸,对其他人没兴趣罢了。
甚至杨啸还能看出,“方孝”蕴含很高的灵智,绝对不是普通的怨魂。
这是一个除了实力之外,和妖孽如出一辙的恐怖怨魂!
与此同时。
丙字阁楼,第五层楼。
姜远长租的客房內。
老刘叔坐在太师椅上,正和姜远閒聊。
“义父,杨啸和特使去看午门斩首王玉郎,还一起去了两趟红袖招。”
姜远沉声说道,脸色很是难看。
“老四,不用著急。”
“赵青是公主府世子,他喜欢游戏於市井之间,隱藏身份,结交三教九流。”
“但这些赵青的“朋友”,事后都会诡异消失,从无例外。”
老刘叔喝著茶,气定神閒。
“可是————”
姜远还要说话。
“老四,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老刘叔不耐烦地打断,话锋一转。
“义父放心,那批货”已经装好了。”
“今晚,我会亲自“押送”,绝对不会耽搁。”
强压心中对杨啸的不爽,姜远赶紧说道。”
老刘叔微微頷首,放下茶杯,语气渐渐凌厉:“老四,我无论你如何跋扈,在外如何囂张。”
“但这批货,你若是弄砸了。
1
“那从此以后,威远鏢局和姜家,就没必要存在了!”
诺!
姜远脸色微变,慌忙行礼,毕恭毕敬。
虽说姜远的叔叔,是朱雀楼执法堂的姜长老,位高权重。
但姜远却知道,老刘叔一番话,並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而是他背后的人的告诫!
老刘叔,代表了六公主!
哪怕老刘叔如今在朱雀楼,看似失去了掌客使身份,变得清閒起来,似乎没了权势。
但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
那怎么可能!
老刘叔不过是从明面上,转入暗中罢了。
若非如此,公主府世子来朱雀楼,为何只见老刘叔?
还有这一批货————
姜远正想著。
老刘叔忽然笑道:“老四,你也不用担心。”
“这一批货,只要你完整地运到城外。”
“以后,你那威远鏢局,就会真正的一飞冲天,成为內城最大的鏢局。
“只要你能让那位满意,数年之后,天下第一鏢局,那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老刘叔摆摆手。
“义父,儿子告退。”
姜远怀著兴奋和激动,再次给老刘叔行礼,转身离去。
然而走出客房之后。
姜远笑容消散,眼中却满是不屑。
“成天只知道画饼的老东西,真当我是傻?”
“这些年来,你一直拿我当黑手套,却不肯让我进入公主的视线。”
“就连公主府世子,我也无缘得见!”
“等杨啸下台之后,凭什么是鲁泰当掌客使,而不是我?”
“说白了,无非是鲁泰没背景没后台,比我好掌握?”
姜远越想越窝火:“不过,等这批货拉完,公主自然能看到我的能力。”
“而这次的客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
“但他既然能和公主府做生意,我若能巴结上,那也是通天机缘!”
“老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將你取而代之,哼!”
姜远走著走著,却忽然一愣。
却见另外一个方向,杨啸走了过来。
杨啸似乎没看到姜远,轻轻地敲门。
“老东西怎么让杨啸来了?”
姜远感觉不对劲,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姜远和鲁泰那两个蠢货,当真以为,义父要重用他们?”
“他们知道了义父太多的秘密,而且尾大不掉,有各怀野心。”
“尤其是那姜远,经常暗中骂义父,当真以为义父不知道?”
“还是我这个命不久矣,活不了多久,没有任何背景后台的小卒子,才能让义父满意,用著顺手。”
杨啸敲门的同时,用唯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目带得意。
然而姜远也是武道高手,他又是刻意偷听,躲在不远处。
顿时,在姜远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层寒气。
“好狠的老东西,糙!”
姜远攥紧拳头,眼神瞬间怨毒。
很快,大门开了。
顿时,杨啸满脸堆笑的走进去,並將大门关上。
姜远转身离开,紧握的拳头却忽然鬆开。
“杨啸,你如此拙劣的演技,也想挑拨我和义父?”
“你该不会真觉得,凭藉你三言两语,我就会相信你的话?”
姜远不屑地一笑,背著双手,飘然离去。
不过话虽如此。
在姜远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阴沉。
毕竟杨啸只是区区一个铁皮,居然能也能知道,姜远在暗中骂老刘叔。
这不合理!
“虽然杨啸是故意那样说,但那老东西,恐怕心中就是这样想的,我也不得不防。”
姜远渐渐走远。
客房內。
杨啸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姜远。
一个仗著叔父是执法堂长老,养尊处优霸道惯了,没什么脑子的紈絝而已。
不足为虑!
杨啸刚才那些话,自然是故意说给姜远听的。
但这演技,真的拙劣?
不过是杨啸隨口弄了一根钉子,扎在姜远的心中罢了。
这钉子乍一看,自然没什么。
但时间一长,那就不好说了。
“啸哥儿,你如今贵为掌客使,又搭上了公主府特使。”
“以你如今的尊贵身份,居然还想得起一—我这行將就木,无权无职的糟老头?”
老刘叔端起茶杯,低头轻轻喝茶,皮笑肉不笑,语气很是冷漠。
“义父说笑了,儿子如今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若是义父需要,儿子这个掌客使,隨时可以还给义父。”
“至於特使大人?”
“特使大人再牛,那也是天上神祇。
“又哪有义父您这个,近在眼前的陆地活佛——更接地气,更实在?”
杨啸满脸堆笑,上前提起茶壶,殷勤地给老刘叔彻茶。
虽说知道杨啸这话半真半假,笑容也很假。
但老刘叔依旧心情很愉悦,非常受用,“你小子知道就好!”
“那是,那是。”杨啸笑容越发灿烂。
凭藉推销保健品的某些不良销售,又来忽悠乡村老大爷,购买大买力丸的话术。
不过一灶香工夫。
老刘叔脸上便堆满了笑容,对杨啸看顺眼了不少。
至於老刘叔心中如何想的,杨啸不知道,也无所谓。
反正父慈子孝”这个人设,杨啸是立起来了,经得起公主府的考验。
“所谓无事献殷勤,你小子有什么屁,放吧!”
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碎银,老刘叔望向杨啸的目光,不禁多了一丝玩味。
杨啸今天召集第五层楼,所有店小二和杂役“开会”。
並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
这些,老刘叔也知道。
甚至杨啸任命的“雅长”和“大雅长”之中。
也有不少人,暗中听命於老刘叔。
换句话说,杨啸这个“掌客使”,究竟能否坐稳。
这还得看老刘叔的心情。
老刘叔也知道,杨啸强行规定,他麾下一百个雅间之中。
每日从贵客手中得到的打赏,必须分一半给杨啸。
一百个雅间所有客人,都是一半打赏,如此叠加在一起。
这笔银子之多,哪怕是老刘叔,也颇为惊讶。
当然,以老刘叔的身家,他自然看不上这点钱。
可一想到这样的“外快”,杨啸可以源源不断地收到。
说实话,即便是老刘叔,依旧有些眼热。
“啸哥儿,你该不会是觉得,你拿一百两给为父。”
“为父从此以后,就不会对付你了?”
老刘叔捏著手中的碎银,正想著。
眼前,杨啸忽然开口笑道:“义父,从今儿起,我收的五成打赏,全部都给您。”
都给我?
老刘叔眼睛一亮,隨后冷笑,“孝哥儿,你也是聪明人。”
“咱们爷俩也別藏著掖著,你那点小心思,为父能不知道?”
“这钱,既然你想办法弄得,那就跪你,谁也拿不走,不用担心。”
说完,老刘叔隨手一扔。
顿时,碎银化为流光,精准地落在杨啸的手中。
咣当!
杨啸手再次一抖,碎银顿时滚落老刘叔脚下。
“义父,您的碎银掉了,儿子帮您捡起来了,给。”
杨啸擦了擦碎银上的灰尘,笑著捡起来,双手递给老刘叔。
“啸哥儿,认识你这么久了,为父还真没看出,你居然如此厚顏无耻。”
“说吧,你小子想要什么?”
斜著眼扫了一眼杨啸手中的碎银。
老刘叔却没接碎银,而是端起茶杯,淡淡开口。
成了!
杨啸心中冷笑。
该死的老东西,既想要,也要立!
无妨!
满足你便是!
等方孝怨魂的问题解决。
等我彻底坐稳了掌客使之后。
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刘叔对杨啸的態度,从“有屁就放”,到如今的“你想要什么”。
这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义父,儿子初当掌客使,虽然进行了人事调整。”
“但儿子修为低微,命不久矣,肯定暗中很多人不服。”
“儿子不觉得这笔钱,真能把握得住。”
“与其被人摘了桃子,最终便宜他人。
“那还不如將所有打赏,都献给义父————”
杨啸正说著。
老刘叔静静地听著,皮笑肉不笑。
对於杨啸如今的话,老刘叔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老刘叔不得不承认,杨啸很聪明,说话又好听,也有一定的管理才华。
关键是,杨啸哪怕突破到“铁皮”,的確也活不了几年了。
足足七八颗回春丹吃下去,这怎么可能活得长?
那根本不可能!
“若是姜远和鲁泰,能有杨啸一半的聪慧,老夫也不至於如此烦恼————”
一时间,老刘叔望向杨啸的目光,不禁又多了几分复杂。
“义父,我————”
杨啸还要继续说。
老刘叔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啸哥儿,只要你好好替为父做事。”
“那你这掌客使一职,谁也拿不走!任何人也不行!”
“不过五成打赏,你也不用全给为父。
“以后,你每日送三成打赏过来,便可!”
多谢义父!
杨啸顿时“大喜”,赶紧拜道。
“不过义父,儿子不想要这些打赏。”
“儿子只想要——潲水。”
杨啸抱拳说道。
潲————潲水?
噗!
一听这话,老刘叔刚喝到嘴里的茶,顿时喷到了地上。
就这?
“义父,您可別小覷这些潲水。”
“一百个雅间,每日平均两百桌酒席,至少会產生两千斤潲水。”
“哪怕兄弟们將好酒好肉拿走,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儿子打算將这些潲水,进行处理之后,卖到外城。”
杨啸半真半假,一脸严肃的说道。
“啸哥儿,你果然有脑子!”
老刘叔沉吟片刻,望向杨啸的目光,不禁越发复杂。
將潲水卖给外城那群见戔民?
这特酿的,还真是天才!
老刘叔当了这么多年掌客使,说实话,他还真没想过—原来可以这样玩!
不过就算如今知道,老刘叔也不在乎。
潲水提纯之后,拿去卖给见戔民,或许收入是不少。
但这钱也太辛苦了!
而且,噁心!
“义父,您可別小看这些利润。”
“潲水提纯之后,得到的那些油水,也可以进一步提纯,製作成老油。”
“这些老油炒菜嘎嘎香,只需要简单包装,哪怕是在內城,也有不少酒楼趋之若鶩————”
杨啸继续说道。
噗!
闻言,老刘叔嘴里的茶,再次吐了出来。
糙!
难怪老夫觉得路边摊的小炒,比朱雀楼还好吃。
原来这就是真相?
老刘叔莫名噁心,发誓再也不去外面吃饭。
不过杨啸这话,却让老刘叔反应过来。
这生意,大有可为!
“义父,儿子愿將潲水生意的五成利润,分润给您。”
“还请义父成全!”
杨啸一脸抱拳而道,一脸“真诚”。
“既如此,那从此以后,打赏的五成利润,为父只要四成。”
“剩下的一成,就当为父对你少时生意的投资,便可。”
说完,老刘叔摆摆手,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成了!”
杨啸一颗忐忑不安之心,这才落了下来。
其实对於今天的谋划,杨啸是有信心的。
但真正说服老刘叔,那还是挺费劲。
毕竟这老狐狸,可不是那么好糊弄。
“啸哥儿,还有事?”
片刻后,老刘叔放下茶杯,发现杨啸还站在原地,顿时一愣。
“义父,儿子还有一个请求,还请义父成全。”
杨啸一揖倒地,语气异常严肃。
“小狐狸,铺垫了那么多,终於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老刘叔心中冷笑,脸上却满是慈祥笑意:“啸哥儿,咱们父子之间,无须如此多礼。”
“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合理的请求,为父一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