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叔故意加重了“合理”二字的语气。
便是想要提醒杨啸,切莫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对此,杨啸早有预料,却也不以为意。
“义父,儿子打算闭关七日,整理下思路。”
“看看这潲水生意,究竟该如何做。”
杨啸抱拳说道。
“闭关七日?”
老刘叔闻言一愣,“啸哥儿,你要请假七日?”
“那倒不用。”杨啸笑道,“儿子打算去藏经阁闭关七日。”
“这七日內,我会让霍真暂代掌客使。”
“叶风也会暂代我,將饭送到九五九九雅间大门口。”
“还请义父,务必成全!”
说到最后,杨啸语气真诚,目带“忐忑”。
“杨啸这小子,倒是算个聪明人。”
“霍真是鲁泰介绍的,此子让霍真上位,又主动分打赏利润,这摆明是要討好老夫,同时示好鲁泰。”
“只是以霍真的手段,七日之后,杨啸再想当稳掌客使,那恐怕会很难这小子真是蠢材。”
老刘叔略微沉吟,苍老脸上顿时满是笑容:“啸哥儿,既然你如此诚心,行,为父答应你便是!”
“多谢义父,儿子告退。”杨啸“大喜”,转身离开。
片刻后。
鲁泰走进老刘叔的客房。
“老六,老四最近要运一批货,你务必协助好。”
一番閒聊之后,老刘叔目带严肃。
“义父放心,儿子省得。”
鲁泰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义父,四哥究竟运的什么货?”
嗯?
闻言,老刘叔眯著眼,目带阴沉。
鲁泰赶紧闭嘴,赶紧转移话题:“义父,杨啸说他要去藏经阁闭关,让霍真当看副掌客使”,暂代他七日。”
“此事,为父早已知晓。”老刘叔冷笑:“鲁泰,去告诉霍真,让他將每日將所有潲水,全部收集起来。”
啊?
收集消水?
闻言,鲁泰愕然。
“潲水提纯之后,得到的酒菜,可以卖到外城去,低价卖给那些见戔民。”
“提纯的油水,卖到內城那些酒店去。”
“具体价格方面,你和霍真、姜远,你们三人酌情商量。”
老刘叔淡淡开口:“至於潲水的利润,为父拿五成,你和姜远各一成,霍真三成。”
说完,老刘叔摆摆手。
“义父英明,儿子告退。”
鲁泰赶紧行礼,转身离开。
不过这个所谓的“潲水”生意,鲁泰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么噁心的东西,让老子去弄?
还拉上姜远?
呕————
老子吃多了才弄!
虽然心中无语,但鲁泰还是去找了霍真和姜远。
將老刘叔的命令一说。
姜远表面上答应,心中却同样不以为然。
姜远堂堂威远鏢局的少东家。
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水的生意?
至於霍真?
霍真是青州第二世家“霍家”的嫡子。
他养尊处优,自然也看不上消水生意。
不过在表面上,霍真还是答应了下来。
丁字阁楼·一楼后院。
“大哥!”
叶风一身店小二服饰,恭敬给杨啸行礼。
“贤弟,接下来七日,霍真应该会找你,让你负责潲水生意。”
“具体如何处理,你按照自己本心去做便可,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拍了拍叶风的肩膀,杨啸转身走进“电梯”。
“诺!”
望著杨啸的背影,叶风赶紧行礼。
等杨啸消失不见之后。
叶风这才缓缓起身,眼中一片复杂。
杨啸任命了一百个“雅长”,二十个“大雅长”。
而他叶风,却啥也不是!
今日,杨啸居然突然宣布,让霍真当“副掌客使”,暂代七日。
这让叶风很是受伤,心情鬱闷到了极点。
不过一想到杨啸的隱藏实力。
对於未来七日,究竟是“背叛”杨啸。
还是跟著“前途无量”的霍真?
一时间,叶风不禁陷入了迷茫。
杨啸走进“电梯”。
哗~
“电梯”开始下降。
“贤弟,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究竟如何抉择,你可得好好把握。”
杨啸收回望向叶风的“目光”,不再考虑此事。
——
鱼饵已撒。
老刘叔、鲁泰、霍真、姜远————
这些人的后续反应和动作,都在杨啸的预料之中。
七日后,便是“收网”之时!
只要叶风的抉择?
隨缘便是。
接下来这七日,杨啸哪里都不会去,会一直苟在藏经阁。
“娘是宗师,亲自坐镇藏经阁。”
“我苟在此地,既能保障安全,也能顺便参悟武学,可谓一举两得。”
杨啸正想著,“电梯”正式落地。
久闻和熟悉的地下世界,再次出现在杨啸的面前。
天穹之上,依旧是成千上万的灯笼浮空,宛若星辰密布。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只是那熟悉的古琴声,杨啸却並未听到。
“我昔日几次过来,娘都在弹琴。”
“今日过来,娘呢?”
杨啸微微皱眉,忽然望向天穹。
却见天穹之上。
那密密麻麻的灯笼上方,忽然出现了一簇庞大的红芒。
这红芒隱藏在一片烛光之中。
哪怕用灵蝉变,若是不仔细,依旧很容易忽略过去。
“我怎么感觉这红芒,类似一张蜘蛛网?”
“而这蜘蛛网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杨啸眯著眼,想要仔细“看”清楚。
却根本看不清楚。
反而精气神衰竭,浑身无力,整个人都虚弱到了极致。
“这朱雀楼的秘密太多,太过於诡异。”
“罢了,我只是过来苟著,躲避方孝的怨魂。”
“其他之事,与我何干?”
摇摇头,杨啸不再多想,很快走到藏经阁的高塔下方。
“哟,叶小子,几日不见,你都成“掌客使”了?”
门口藤椅上,糟老头扫了一眼,杨啸递过来的令牌,不禁有些惊讶。
“前辈,你银子掉了。”
杨啸笑了笑,抬手就是一锭碎银,直接扔到了糟老头的脚下。
不过和前几次不同的是,杨啸並未去捡碎银。
而是负手而立,目带傲然。
对此,糟老头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爽。
不过当糟老头扫了一眼碎银之后,却是眼睛一亮,赶紧捡起来。
“小杨,看来你混得不错,这才没当掌客使几天,出手都如此阔绰了。”
糟老头笑眯眯地擦了擦沉甸甸的碎银,苍老脸上满是笑意。
“前辈,我打算在藏经阁闭关七日,不知道您可有建议?”
杨啸说话之间,又从袖子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碎银,扔到了地上。
“这小子,真当老夫的要饭的?每次都扔地上?”
糟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气。
但扫了一眼地上的碎银之后。
糟老头化为流光,瞬间捡起碎银。
咳!
其实吧,要饭也不是可以。
这小子出手那么豪爽,老夫不要白不要。
“贤弟,你也別叫前辈了,老夫————咳,你大哥我姓王。”
“以后,你就叫我王哥,或者老王,都行!”
老王从藤椅上爬起来,笑呵呵站著和杨啸说话,一脸亲切。
果然!
哪怕是深藏不露的守阁老前辈,也是需要钱的!
那些昔日来藏经阁的人,恐怕以为糟老头很高冷,所以不敢给钱。
杨啸心中大定,脸上也满是笑意,“王哥!”
“贤弟!”
糟老头点点头,笑得越发灿烂:“贤弟此番在藏经阁闭关,可算是来对了地方。”
“不是大哥我吹牛,放眼咱们整个朱雀楼,甚至整个大衍。”
“除了四大宗门的传承圣地之外。”
“咱们朱雀楼藏经阁的炁”,那绝对是冠绝天下,最適合闭关修行。”
“炁?”杨啸不动声色,心中却开始狂跳。
早在很久以前,杨啸就怀疑。
糟老头和狄如火一样,並没有修炼气血武道。
如今,杨啸终於能確定。
这糟老头,果然有点东西!
“古时天地灵气浓郁,天材地宝眾多,这才诞生了大量的猛兽,蕴含磅礴气血。”
“后来天地灵气锐减,修道不再是主流,只能靠喝猛兽血,吃血肉来修行,纯血武道至此崛起。”
“后来纯血猛兽不够吃,习武人越来越多,大规模人工饲养杂血猛兽成了主流。”
“发展至今,杂血武道便是天下大势,纯血武道风光不再,唉。”
似乎知道杨啸“理论不行”。
糟老头这次並未藏拙,直言不讳地说道。
“原来如此。”
杨啸微微頷首,试探问道,“那大哥刚才说的“炁”,又是怎么一回事?”
“贤弟,修道、纯血、杂血,此乃修行的三个不同时代。”
“但事实上,修道虽然衰落,但自古以来,道家强者数不胜数。”
“这些强者哪怕逝去,但他们曾经写下的经典之中,都蕴含了这些强者,本身所蕴含的道”。”
“哪怕天地灵气一直在衰退,但道门每一代都能诞生宗师。”
“这些宗师阅读先贤经典,也会留下自己的道”。”
说到这里,糟老头压低声音:“如此时间一长,那些道家竹简之中,自然蕴含了炁”。
原来如此!
杨啸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无语。
杨啸原本还以为,这藏经阁存在“聚集灵气的阵法”。
这竹简中蕴含“炁”,又能有什么用?
“贤弟,你可別不以为然。”
“若是有缘之人,反覆阅读这些竹简,能悟出对应的道”,便可获得对应竹简的认可。”
“如此,这竹简之中蕴含的炁”,便会主动外溢。”
“虽然这些炁”,咱们无法吸收。”
“但在这种炁”周围,长时间的待著,那却是好处多多。”
糟老头笑道。
“好处?”
杨啸试探问道。
糟老头笑而不语。
糙!
我都给你那么多碎银了!
你这贪財的老头,居然还不知足?
杨啸心中吐槽,表面上却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根金条。
这是霍真巴结杨啸的金条。
现如今,杨啸为了获得“真正的知识”,自然不介意多给点钱。
糟老头虽贪婪,但他童叟无欺,收钱就一定会给你办事,不会整虚的。
果不其然!
糟老头捡起金条之后。
他望向杨啸的目光,和望向自己亲爹,几乎没了任何区別。
“来来来,贤弟,坐,你坐。”
糟老头热情地让杨啸坐在藤椅上,清了清嗓子,笑著说道:“贤弟,你可知道大哥我,修炼的是什么武道?”
“气血武道?”杨啸故作茫然,试探问道。
“是,也不是。”
糟老头笑道。
啊?
一听这话,杨啸愣住了。
“贤弟,无论纯血武道,还是杂血武道。”
“都是用猛兽的血肉,逐步替换我们的凡人血肉。”
“但贤弟,你想过没有。”
“一个人,如果浑身的血肉,都彻底被替换成猛兽的血肉。”
“那这样的人”,还能算是人”吗?”
糟老头说著说著,苍老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看来我这钱,还真花得值。”
杨啸一颗心怦怦直跳,心中却故作茫然,试探地问道:“那大哥您修炼的是————”
“为兄修炼的,自然也是——气血武道。”糟老头傲然而道。
“?“
杨啸一愣。
“贤弟,难道你觉得修炼气血武道,就一定是纯血和杂血?”
“难道就不能有道门先贤,另闢蹊径,开创出第三条路?”
糟老头笑道。
“还请大哥,指点迷津!”
杨啸激动起来。
杨啸是真激动。
肉身淬炼到九倍极致之后。
杨啸进无可进,已经到了修行的顶点。
对於未来的修行之路,杨啸並没什么好的头绪。
这也是杨啸跑到藏经阁,打算闭关七日的原因之一。
如果糟老头能给一个解决办法。
哪怕只是一个思路。
那再多的钱,杨啸也愿意出!
这一次,糟老头並未卖关子。
而是直言不讳地说道:“贤弟,其实猛兽的血肉,並非一定要吃的。”
“將猛兽血肉涂抹在身上,通过特殊的功法吸收到肉身。”
“如此,其实也叫气血武道。”
原来如此!
杨啸恍然大悟,“王哥,儒家读书人之中,也有人是这样做。”
“难道他们,也是修炼的气血武道?”
非也!
糟老头摇摇头:“读书人涂抹血肉,只是单纯为了增加肉身,强身健体。”
“因为肉身越强大,身体能容纳的儒气数量,自然也能更多。”
“但儒者就是儒者,哪怕成了大儒,依旧是寿元百年,无法通过修炼来延年益寿。”
“但你大哥我修炼的气血武道,却能增加寿元,威力莫测!”
说到最后,糟老头已是一脸傲然。
声音刚落。
哗啦!
糟老头眼睛一花,手中已经多了一沓厚厚的银票。
“大哥,小弟全身积蓄都在此,还请大哥指点迷津!
”
杨啸一揖倒地,语气真诚。
这些银票,都是霍真所给。
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了狼”。
杨啸也懒得和糟老头反覆拉扯,索性一步到位。
不就是多给点!
杨啸相信以糟老头的“信誉”,肯定不会让他失望。
果不其然!
糟老头当著杨啸的面,仔细数了数银票,又计算总价值之后。
糟老头也不废话,將腰间的令牌取下,对著杨啸的令牌碰了碰。
顿时,一缕红芒自糟老头的令牌而出,没入杨啸的令牌之中。
“藏经阁后勤使·副手?”
杨啸接过自己的令牌,望著多出来的一行小字,顿时一愣。
“为兄乃是藏经阁的后勤使,负责打扫整个藏经阁。”
“贤弟你要明白,藏经阁白日开放,入夜必须离开。”
“故而,你要在此七日不出去,要么消耗大量贡献点。”
“要么,你就和为兄一样,在藏经阁掛个职务。”
糟老头解释道,“贤弟,这后勤使·副手一职,只是临时职称。”
“並不被咱们朱雀楼正式承认,也没任何额外的月俸。”
“但有了此职称,只要为兄当后勤使一日,你就可隨意地进入藏经阁前三层。
“1
“当然,第三层的藏书,贤弟你只能在打扫卫生的同时,趁机记在心中,不可抄写,也不可带走。”
说到最后,糟老头的语气,已是一片严肃。
“多谢大哥!”
杨啸大喜,赶紧拜道。
藏经阁第三层,唯有朱雀楼的铜牌店小二,或者换血两次的武道高手,才有进入的资格!
但,也仅仅是资格!
有了资格之后,还必须耗费每一炷香时间,就需要耗费1点贡献点的代价!
一般来说,哪怕是二血强者,想参透一本普通武技。
在不能带走书籍,不能抄录的情况下。
不付出个三五百点贡献点,那绝对不可能!
而那些高深的武技,动輒需要参悟数月。
没个几千贡献点,那自然是不行!
可如今,杨啸却可以—白女票。
“朱雀楼的贡献点非常难赚,而我以后却能免费看。”
“这碎银、金条和银票,花得太值了!”
顿时,杨啸心情愉悦,有一种赚大发的感觉。
“贤弟,你若想知道,为兄如何修炼的,大可以去第三层楼看看。”
“第三层楼丁字区域,都是记载此道的竹简,由浅入深,分门別类,非常的详细。”
“不过为兄需要提醒的是,那些竹简,都是歷代修道高人所留。”
“若是事不可为,切莫强求!”
糟老头一脸严肃。
“王哥放心,小弟省得!”
杨啸点点头,一脸认真。
杨啸又和糟老头閒聊了一会儿。
確定哪怕自己继续砸钱,也无法掏出“乾货”之后。
杨啸和糟老头告辞,转身正式踏入藏经阁。
第一层楼和第二层楼的竹简,杨啸隨意扫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一本金芒竹简都没有,杨啸关注作甚?
杨啸直接朝著第三楼走去。
杨啸却不知道的是。
他在踏入藏经阁,灵蝉变无法看到外面的情况下。
那成千上万的浮空灯笼的上方。
那杨啸想要看清楚,却只看到一簇红芒的地方。
咔嚓!
伴隨著如鸡蛋壳破碎的声音。
漫天红芒,迅速龟裂。
一个人影从红芒裂缝之中,缓缓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