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乌云漫天。
那黑龙缓缓低头,居高临下,冷冷地俯瞰著整座大衍王城。
祂的目光,在杨啸的身上一闪而过,旋即望向其他区域。
很快,黑龙便收回目光,幽绿的龙眸中,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而似乎这种“超大范围”窥探,非常耗费气血之力。
黑龙没入黑云之中,缓缓消失。
天空再次绽放光明。
大街之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就仿佛刚才的黑云,除了杨啸之外,根本无人能看到一般。
“看来我猜测的没错,若是將金血扔到青木鼎,投餵给洪荒蚁卵。”
“那么,哪怕是这大衍王城的护国黑龙,也无法窥探一二。”
杨啸从小巷阴影之中走出,犹豫了一下,目光顿时渐渐变得坚定。
百丈之外。
一辆掛著“威远鏢局”的马车,正朝著內城的北门飞快而去。
大衍王城的格局,是內城一分为四,分“东、南、西、北”四大城门。
午门,既是——正南门。
四大城门之外,则是——外城!
外城同样分为四大城区,並和內城一样,遵循“东富西贵,南贫北见戔”的势力格局。
马车后方。
两个鏢师打扮的壮汉,骑著马跟著,头顶瀰漫著淡淡的灰雾。
这二人,赫然是两个一血初期的武道高手!
“张哥,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狗大户,居然砸了重金,委託我们威远鏢局,將王玉郎的尸骸,偷偷送到外城去。”
那个略微年轻的鏢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小李,我们威远鏢局能名动王城,短短几年就扩张到如今这地步,你知道为何吗?”
张哥冷声说道。
“还请张哥,指点迷津。”
年轻鏢师心中一动,赶紧问道。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张哥意味深长的说道。
闻言,年轻鏢师乖乖闭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二人护卫著马车,很快来到北城门处。
“张哥,怎么是赤炎卫亲自镇守城门?”
年轻鏢师,顿时色变。
王玉郎今日午门斩首之后。
趁著四周一片混乱之际。
二人偷梁换柱,用早就准备好的死囚尸骸,替换了被斩首的王玉郎尸骸。
本来,以威远鏢局的关係,若是要出城。
那些被姜远提前打点过的,五城兵马司的普通兵卒,甚至都不会查看货物。
可如今,城门口却是戒备森严。
足足站了上百名赤炎军的精锐!
这些精锐组建成军阵,手握长戟。
一个个目光凌厉,认真地检查著,每一个试图入城和出城的人。
一想到王玉郎是冠军侯的儿子,而赤炎军又是冠军侯管辖。
试问年轻鏢师,他如何能不慌?
“小张,不用担心。”
“能砸黄金百两,购买这件货物。”
“又能让我们在刑场,直接带走货物。”
“还能在如此短时间內,寻得一个容貌类似,身材类似的死尸,从而瞒天过海。”
“你觉得这样手段通天的大人物,能不准备好一切?”
张哥一脸平静,马鞭一甩,率先冲向前方的城门。
年轻鏢师硬著头皮,忐忑不安地跟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年轻鏢师傻眼了。
却见那镇守北门的赤炎卫,只是做样子一般,隨时掀起马车的车帘。
前后不过一瞬间,那赤炎卫便放下车帘,不耐烦地摆摆手。
车轮滚滚,缓缓向前。
年轻鏢师一脸懵懂,跟著张哥骑著马,跟著马车离开。
一直到远离北门,行驶在外城之中。
年轻鏢师依旧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张哥,你说咱们送货的买家,该不会是侯爷吧?”
“我们参与了如此机密的事情,侯爷为了防止泄密,该不会將我们给————”
年轻鏢师,压低声音。
“小李,你是地方上的好手,刚来过国都不久。
“有些情况你不知道,倒也不足为奇。”
马背上,张哥指了指天穹,眼中满是冷笑:“咱们那位官家,你別看他多年不理朝政,成日修道炼丹,只知道摆弄花鸟鱼石。”
“但无论是外城还是內城,三品以上的大员,只要敢轻举妄动—一官家的天威,谁也抗不住!”
“尤其是,咱们这位侯爷,他手握十万赤炎军,又是功高震主,官家早就————”
说著说著,张哥忽然闭嘴。
“我明白了张哥,也就是说,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敢在国都放肆,否年轻鏢师正说著。
张哥忽然打断,“好了小张,切勿非议大人物。”
“三品以上的大人物,是能分润国运的。”
“在外城还好点,咱们可以点到为止,略微聊一聊。”
若是在內城,咱们只要乱说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哥说完,指了指前方,“到了。”
闻言,年轻鏢师,这才发现。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马车已经驶入一条偏僻的小巷之中。
一座大宅,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大衍王城的外城,看似不如內城繁华。
但因为数以百万的庞大人口,外加每日络绎不绝的商队进出。
所以这所谓的“不繁华”,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
外城之中,有权势的人没有,有钱人却是不少。
比如眼前这宅子,除了地段不行,不被护国大阵保护,治安不行之外。
单论奢华和面积,甚至不逊色內城部分权贵之家。
张哥翻身下马,轻轻叩门。
很快,大门开了。
一个黑袍加身,戴著斗笠,用厚厚面纱遮盖脸的老者,透过门缝,紧张地扫了一眼四周。
確定没有其他人之后。
斗笠老者这才冷声说道:“货物带了没?”
“爷您放心,货物就在马车內,小的给您搬进来?”
张哥满脸堆笑,试探问道。
“马车一併买了,直接开进来。”
啪!
斗笠老者將门打开,顺手一锭沉甸甸的碎银,扔到张哥的手中。
“多谢爷,多谢爷。”
张哥掂了掂手中碎银的重量,顿时眉开眼笑,回头递了个眼神。
啪!
那驾著马车的老头,顿时马鞭一甩,將马车开到了大院之中。
张哥和年轻鏢师一起,隨后跟著走进来。
斗笠老者掀起马车的车帘,隨意扫了一眼马车內部,顿时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
“爷,那剩下来的赏钱,您看————”
张哥諂笑地问道。
“你二人这次接私活,威远鏢局可曾知道?”
斗笠老者取下腰间沉甸甸的钱袋,顺手扔给张哥,隨口问道。
“爷您放心,这私活儿是我偷偷接的,除了我和小李之外,並无第三人知道”
o
“这御车的马夫,是跟隨小人多年的老奴,多年来忠心耿耿,而且是个哑巴,断然不会外泄消息。”
张哥赶紧笑道。
“可老夫还是觉得,唯有死人的嘴——才最为牢靠!”
斗笠老者忽然笑道。
“爷,您————”
张哥话音未落。
斗笠老者伸出枯木般腐朽的手,一把掐住张哥脖子。
咔嚓!
伴隨著脖子扭断的声音。
一颗大好的头颅,顿时滚落地面。
一地血腥!
年轻鏢师直接嚇傻了,转身就要跑。
然而那斗笠老者的手,竟一瞬间暴涨三丈,瞬间掐住年轻脖子的脑袋。
咔嚓!
又是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上。
“义父!”
马夫跳下马车,恭敬地跪在了斗笠老者的面前。
这马夫说话之间,撕下了脸上的人气面具。
赫然是一个唇红齿白,身材矮小的少年郎。
只不过这少年说话,却是尖著嗓子,类似公鸭,非常滑稽。
“小德子,事情办的如何?”
斗笠老者,淡淡开口。
“义父放心,所有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全部灭口。
马夫匍匐在地,唯唯诺诺。
“小德子,做得不错。”
斗笠老者背著双手,忽然嘆道:“官家就这么一个龙子,却被六公主所害。”
“但六公主真以为,官家是昏君?可笑!”
啊?
闻言,小德子一愣,目带疑惑,却不敢多问。
“小德子,你是不是想说,官家不是还有一个皇子吗?”
“那个皇子其实是冒牌货,乃是官家的一位妃子,被侯爷给绿了所生。”
“当年狄如火,也曾在国都盛极一时,最终查案,查到了此处,这才导致官家震怒。”
“不过官家仁慈,並未杀人灭口,而只是將狄如火流放到青州。”
“如今狄如火归来,斩了官家真正的龙子,这还真是——天意。”
斗笠老者说著说著,语气渐渐变得嘲讽:“不过六公主那妖女,她当真以为,她运筹帷幄,算尽了一切?”
“但她却不知道,殿下早就算到了今日之事。”
“龙子今日虽死,三魂七魄还在,肉身还在!”
“只要將这具尸骸,能有道门宗师出手,自然能起死回生”。”
斗笠老者正说著。
那匍匐在地的小德子,顿时浑身发抖,忽转身就跑。
小德子又不是傻。
他能在大內数百名少年中崛起,被明帝最宠信的“內相”郑公公收为义子。
他一瞬间明白,郑公公这是要—一—杀人灭口!
毕竟,自己知道了官家那么多的秘密。
除了死之外,如何能保住秘密?
“小德子,你果然是聪明人,若是可能,为父真不想杀你。”
“只可惜,为了官家,为父哪怕自己去死,亦是无缘!”
哗!
郑公公一声冷笑,一只手暴涨十丈,瞬间捏碎了小德子的脖子。
而后,郑公公背著双手,走到马车前,恭敬说道:“小主,今日之后,您就能龙腾四海,摆脱那妖女的掌控。”
“二十年后,等您道法有成,重归国都之际。”
“介时,便是官家铲灭妖女,君临天下之际!”
说完,郑公公掀起车帘,笑脸笑容顿时凝固。
马车內空荡荡一片。
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就连那残留在车內的血跡,亦是一滴不剩,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老夫刚才还检查过,確定龙子就在马车內。”
“怎么这不过半炷香功夫,龙子就不见了?”
郑公公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马车內部。
却依旧啥也没有!
等等!
郑公公的目光,很快落在坐凳处。
哗~
將坐凳上的虎皮掀起之后。
郑公公顿时看到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写著一串小字:“王玉郎到此一游————”
这寒冰凝聚的小字,迅速融化,彻底消失不见。
“啊!!!!!”
很快,一声憋屈而暴怒的嘶吼,瞬间从大院之中传出。
与此同时。
大院百丈之外,小胡同的阴影之中。
杨啸刚用无影功藏好,屏住呼吸。
杨啸的耳朵中,顿时传来一阵如雷霆般的轰鸣声。
“轰!”
那远方的大院,竟在一瞬间震碎,化为滔天烈火。
烈火之中,一道斗笠加深的黑影,以快如闪电的速度,一瞬间冲天而起。
那,竟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这黑鸦庞大如猛虎,展开连绵十丈的庞大双翼。
“王风烈,老夫弄死你!”
吼!
如公鸭般的暴怒嘶吼声,一瞬间声震百里。
余声如雷,轰隆不绝。
“一血高手可以暴血”,二血高手可以曝气”。”
“原来三血的武道大家,可以兽化”,让自己化为真的猛兽。”
望著那震动双翼,飞快远去的郑公公,杨啸顿觉自己的渺小。
果然!
自己还是太弱啊!
今日的所见所闻,大大衝击了杨啸的三观。
让杨啸意识到,原来此诡异的世界,居然还有妖孽存在。
三血的强大,更是让杨啸嘆为观止。
那么,宗师呢?
虽然没见过宗师真正出手。
但一想到万人军阵匯聚的红云,宗师都可以进退自如。
一时间,杨啸对於成为宗师,变得前所未有的渴望。
“不过严格来说,三血也不算完全兽化,而是人首兽身”。
“不过和一血二血相比,三血兽化之后,虽然变得衝动暴躁,似乎能极大程度地保留自己的神智?”
“罢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染自己,成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无论杂血武道也好,纯血武道也罢,我都不需要考虑。”
“不过用这些血肉,来投餵我的宠物,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杨啸心神一动,目光落在丹田之內,虚影包裹的青木鼎上。
青木鼎若是在外,杨啸哪怕用灵蝉变,也看不到鼎身內部。
但这一尊神秘的青木鼎,被云象真经所化的虚影,完全包裹之后。
这鼎內的动静,杨啸却能清晰可见。
此时。
鼎身內。
一个少年的尸骸,正静静地躺著。
他血肉模糊,浑身金芒闪烁。
不过这些金芒,却被一股无形的“声波”控制,缓缓地朝著“石头”靠近。
很快,“石头”便被一片金芒覆盖。
兴奋的咀嚼声,清晰地在杨啸的脑海中响起。
当杨啸离开外城,走到內城之际。
鼎身內空荡荡的一片,唯剩下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头”。
“不愧是龙子,我这宠物蚂蚁,居然快要开始孵化了。”
杨啸顿时眼睛一亮。
却见丹鼎內的“石头”,不再是黝黑无光。
在一块“石头”的体表,开始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这些金色纹路密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诡异而神秘。
杨啸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正在石头內部孕育著。
不过这一簇生命气息,却给杨啸传递了一股虚弱而模糊的求救信號—饿!
糙!
你吃了我那么多血肉,我还给投餵了龙子。
你居然还饿?
“罢了,至少说明,我得到的蚂蚁卵,的確能孵化,而不是死卵。”
“不过看样子,光靠一个龙子,那显然是不够的。”
“若是能將明帝给投喂,恐怕我这蚂蚁卵,就能真正孵化成功————”
这个疯狂的念头,刚浮现在脑海,就被杨啸给否定。
明帝是昏君,导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这样的狗皇帝,杨啸自然心中反感。
但问题是,明帝身边的狗腿子,区区一个郑公公,都尚且如此恐怖。
那皇宫大內,据说隱藏了大量的三血!
更何况,杨啸可不相信,皇宫没有宗师老怪坐镇。
据说,皇宫之中,更有“仙师”出没。
杨啸不信此世真有修真者,那根本不可能。
但此世既然存在妖孽,出于谨慎,杨啸却不得不防。
“罢了,还是低调苟在朱雀楼,七日內哪里也不去。”
“七日之后,等方孝“头七”过了。”
“等那该死的怨魂,不再来找我。”
“我在想想办法,看看去哪弄点血肉,用来投餵蚂蚁卵。
杨啸沉思之间,忽然福至心灵,猛然抬头望向远方。
远方,冠军侯府。
天穹之上。
一只庞大的黑鸦,展开十丈双翼,直接凌空一个俯衝。
“轰!”
一瞬间,墙壁坍塌。
轰隆隆!
黑鸦疯狂的震动双翼,铁爪一路撕裂大地。
大片大片的阁楼、建筑,轰隆坍塌,支离破碎。
一条长长的裂缝,自冠军侯的大门口,一路往內院蔓延。
遍地烈火,黑烟滚滚!
黑鸦发疯的横衝直撞,掀起漫天血雾。
不过可惜的是,冠军侯並不在侯府。
黑鸦將连绵数里的冠军侯府邸,彻底弄成了废墟之后。
望著满地的血腥,黑鸦这才震动双翼。
化为一道小黑点,迅速消失在茫茫天穹之中。
“王风烈,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识相的,將人交出来!”
“否则,灭尔九族!”
郑公公那暴怒而凌厉的大吼声。
伴隨著黑鸦的前行,化为一圈圈滔天的声浪,不断在內城的四面八方扩散。
余音饶空,经久不绝!
一直到三刻钟之后,郑公公的怒吼声,这才彻底沉寂下去。
然而此刻的內城,却是一片沸腾!
堂堂冠军侯王风烈的侯府,光天化日之下,却被一只神秘的黑鸦,屠了个乾乾净净。
这只黑鸦离开之间,甚至出言威胁!
歷经一些不嫌事大,却又消息灵通的紈絝之口。
很快,就连外城数百万百姓,也是议论纷纷,各种吃瓜。
各种阴谋论,各种猜测,各种流言蜚语,在偌大的王城之內,漫天飞舞。
不过这一切,和杨啸就没什么关係了。
杨啸仿佛一个没事人一般,淡定地返回朱雀楼。
很快,杨啸的身影,便走进丁字阁楼,第五层楼。
沿著走廊缓缓向前,杨啸开始巡视著自己麾下的雅间。
似乎“雅长”和“大雅长”的制度。效果不错。
也可能是杨啸“五五分帐”的激励制度。
总而言之,一百个雅间运转良好,並无任何问题。
一眾店小二干劲十足,化身最优质的牛马。
杨啸满意地点点头,很快走到第五楼的尽头。
站在丁五九九雅间,隔壁的门房的大门口。
杨啸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接下来七日,我便在此地苟著————”
杨啸坐下,正准备喝茶。
哗~
倒茶水的声音,在这密闭的静室內,却陡然间响起。
一碗热气腾腾的热茶。
被一只骨瘦如柴,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双手端到了杨啸面前。
透过灵蝉变,杨啸震惊地发现,他居然看不到任何人影儿。
“难道是————”
杨啸浑身寒毛直竖,艰难地回头。
后方,酒桌旁。
一个白衣儒服的瘦弱少年,正咧嘴对著杨啸微笑,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
笑容瘮人,阴森而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