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不是死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红袖招?”
杨啸顿觉不对劲,当机立断,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这红袖招,定有大问题!
虽然心中好奇,想知道真相。
但杨啸却不想沾染麻烦。
低调苟著,方为正道!
杨啸步履匆匆,很快远离红袖招。
然而杨啸刚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之中。
前方,小巷的尽头。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过来。
他负手而立,只是这样轻轻一站。
——
便將整个小巷的出口,彻底给堵死。
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顿时浮现在杨啸的心头。
人影缓缓转身,咧嘴露出一排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他脸上满是瘮人而诡异的笑容。
一步一步,缓缓朝著杨啸走了过来。
“原来刚才在红袖招,我並不是幻觉。”
“当时方孝坐在红袖招內,居然真能看”到我?”
“他,这是衝著我来的!”
哗~
杨啸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后方,方孝背著双手,不快不慢地跟著。
很快,杨啸在灵蝉变的范围內,便再也看不到方孝的身影。
但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却依旧在杨啸心中,挥之不去,越演越烈!
果不其然!
当杨啸再次跑到一处,空无一人的胡同之际。
方孝那道瘮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前方的出口处。
他负手而立,对著杨啸诡异微笑,咧嘴一口白牙。
然而这一口白牙,落在杨啸的眼中。
却如同一张血淋淋的森然大口。
“这廝绝对不是人,真正的方孝,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这怪物,它是打算吃”了我!”
杨啸瞬间心中有了一丝明悟,毫不犹豫,转身一跃翻墙而过。
对於这个给自己带来危机感,神秘而诡异的未知之物。
杨啸丝毫没有正面对敌的兴趣。
谨慎远离,方为稳妥!
很快,杨啸的身影,没入一旁的豪宅大院之中。
此处豪宅並非无人居住。
而是一个雅致的后花园。
院中,鸟语花香,古亭廊桥。
十几个国子监的读书人,清一色白衣胜雪,正站在小溪旁。
他们谈笑风生,曲水流筋。
一筋美酒,沿著小溪缓缓而下。
落在一位叫作“杨大年”的年轻读书人的脚下。
杨大年面带微笑,弯腰去捡小溪中的酒筋。
忽然~
杨大年眉头微皱,对著后方一声怒喝:“何方妖孽,滚出来!”
轰!
声若雷霆,气势磅礴!
这话一出。
四周的士子都是一愣,隨后目光都变得严肃起来。
哗啦~
他们大步流星走到杨大年身边,戒备地望向四周。
“子不语怪、力、乱、神!”
有士子一身正气,朗声而道。
“九霄龙吟圣贤语,八方鬼哭道德经!”
又有士子高亢大喝。
“文昌殿前三千字,字字如剑斩妖孽!”
一道道威风凛凛的怒喝声,在虚空中交相辉映,匯聚成漫天红芒。
红芒之中,竟隱隱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若隱若现。
这人影身高八尺,虽模糊不清,浑身却有微弱的绿芒闪烁。
一股庞大而威严的气势,以虚影为中心,化为浩瀚的衝击波,一波波朝著外面扩散。
小溪左侧,古亭之中。
一位白衣儒服的瘦弱少年,身影诡异的开始模糊。
很快,便彻底化为虚无。
“那妖孽逃了!”
杨大年擦了擦额头热汗,弯腰捡起酒筋,朗声而道。
“呼~”
眾士子这才鬆了口气,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眼中都满是后怕。
杨大年身后。
一棵老榕树的阴影之中。
用无影功隱藏自身的杨啸,顿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一瞬间消失不见。
“方孝”在古亭之中,却被儒气喝退,诡异消失的一幕。
透过灵蝉变,杨啸自然清晰“看”到。
“妖孽?”
在暗中缓了口气之后,杨啸不禁皱起眉头。
难道这诡异吃人的乱世,除了气血武道,还存在妖孽?
“大年兄,刚才那让人不舒服的脏东西,莫非真是妖孽?”
小溪旁,一位士子缓过神之后,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望向杨大年。
那位提著酒殤,正在独酌的年轻人。
“那不是妖孽,而是一缕怨魂。”
“不过这怨魂,却极为狡猾,已经拥有了不逊色妖孽的灵智。”
“不出意外的话,这怨魂已经吞噬了很多人的怨气,壮大了自身。”
“如果放任这怨魂,继续吞噬凡人的怨气。
心”恐怕要不了多久,一尊真正的大妖孽,便会彻底成型。”
陈大年提著酒殤,站在小溪边独酌,眼中满是忧虑。
什么!
一听这话,全场震惊。
“难道此世,还真存在——妖孽?”
杨啸口乾舌燥,顿觉心中叫苦,同时有些暗自庆幸。
杨啸走的是淬炼肉身路线,讲究的“一力降十会”。
如果真和“方孝”对上,杨啸恐怕还真没辙。
但看这架势,儒家对於如何对付怨魂,似乎颇有心得?
杨啸不动声色,继续隱藏暗中看著。
“我们常年在国子监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不和人结怨,为何会有怨魂,主动找上门?”
短暂沉默之后,有士子问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在场诸位都是高雅之士,平时不做亏心事,又何必畏惧怨魂?”
“依我之见,这怨魂,並非衝著我们来的。”
又有士子说道。
“若不是因我们而来,那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此地为何会出现怨魂?”
有人提出了疑惑。
“诸位不要忘了,如今咱们聚会的宅子,究竟属於何人!”
有士子忽然冷笑说道。
这话一出,全场沉默。
“这宅子属於虎爷。”
人群中,最年长的那位中年文士“张仁杰”,沉声说道:“虎爷为我儒家能够再次崛起,多年来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从事最低见戔的商贾之道。”
“昨日,虎爷在皇宫大门口,更是慷慨就义,牺牲了自己。”
“张某不信虎爷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会是一个不耻之徒。”
“怨魂跑来此地,应该和虎爷无关,此事恐怕另有蹊蹺。”
张仁杰这话一出。
人群顿时一片搔动。
很多士子的脸色,这才略微一缓。
“虎爷是英雄豪杰不假,但若不是因为他的无能。”
“昨日,我儒家年轻一代的各地会首,又岂会去皇宫大门口静坐,上那什么万人血书。”
“最终,却毫无作用,导致功亏一簣,所有人被屠戮一空!”
“那些被屠戮的读书人之中,难道就不能诞生怨魂,来找虎爷的麻烦?”
有士子冷笑道。
一听这话,一些崇拜虎爷的士子,顿时大怒,就要反驳。
“行了,都別吵了。”
张仁杰皱起眉头,沉声喝道。
张仁杰似乎很有威望。
他这话一出。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无论怨魂为何出现,其实这个问题,诸位根本无须在意。”
“我们需要在意的是,怨魂一旦出现,被他看”中的人,那就一定会一死!”
张仁杰冷冷地说道。
这!
一听这话,全场色变。
所有读书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如此看来,方孝化为的怨魂,应该是看中”了我?所以我一必须死?
”
暗中,听到此处的杨啸,顿时脸色一黑,无语到了极点。
这算什么事儿?
方孝,你是被王玉郎撞死的!
你死了化为怨魂,不去找王玉郎麻烦,反而来找我?
杨啸正思索著。
大院小溪旁,一眾国子监的士子之中。
有士子皱眉说道,“我听说怨魂一旦成型。”
“就会去寻找他临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
“从而借尸还魂,借体重生。”
这!
一听这话,所有人的脸色都绿了。
每一个士子的眼中,都满是惊恐。
“张大哥,怨魂要找我们麻烦,这————这可如何是好?”
眼见张仁杰一副气定神閒之態,有士子忽然醒悟过来,赶紧上前行礼。
“还请兄长,指点迷津!”
哗~
眾士子纷纷行礼,“诸位其实不用担心,怨魂出现之后,只要七日之內,没有借尸还魂成功。
心”那七日之后,这怨魂便会烟消云散,彻底不復存在。”
张仁杰也不藏拙,沉声说道:“接下来的七日內,我们只要哪里都不去。”
“那么七日之后,等怨魂的头七过了,我们自然安全。”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杨啸顿时鬆了口气。
那方孝的怨魂,诡异而神秘,带给杨啸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但只要杨啸苟在朱雀楼七日,问题应该不大。
杨啸不信方孝的怨魂,敢来朱雀楼放肆。
而在听了张仁杰的话之后。
眾读书人纷纷点头,暗自鬆了口气。
“既如此,那咱们不能在这待了,立刻回国子监。”
“国子监读书人眾多,儒气浩荡。”
“那怨魂便是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过去!”
“只要在国子监苟七日,那我们便可安枕无忧。”
有士子提议道。
眾人纷纷点头,准备离开此地。
然而那位站在小溪旁,提著酒筋独酌,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士子杨大年。
此刻,他却忽然大笑起来。
“大年兄,怎么,难道鄙人的提议,很可笑?”
刚才提议之人,顿时一脸不悦。
“诸位是不是忘了,我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世家豪族子弟,其实都是寒门出身。”
“若非虎爷在世之时,费时费力,四处寻找各地的破落贵族,砸钱砸关係,將我们掛靠上去。”
“若非如此,我们这些泥腿子,何以能瞒天过海,从此摇身一变,成为人上人?”
杨大年继续喝酒,冷声说道。
眾士子陷入沉默。
“如果我们回国子监,关门闭户七日不出,一个两个还好。”
“若是我们都如此,那国子监的几位大人,岂能不疑惑?”
“我们贵族子弟的身份都是偽造的,根本经不起推敲,也就忽悠一下普通人,根本瞒不过那几位大人。”
“诸位留在此地,只是有可能死。”
“但如果回国子监,不需要等七日,那就一定会死!”
杨大年继续说道。
这话语气说得很平静。
却让所有士子勃然色变,额头上无不出现了密集的冷汗。
“大年,那你的意思————?”
张仁杰皱眉问道。
“兄长,虎爷让我们去国子监读书,却不让我们公开聚会,彼此装作不认识”
o
“虎爷这样做,既是保护我们,帮我们隱藏身份。”
“虎爷也是希望我们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能够入朝为官。”
杨大年放下酒觴,目带渐渐变得严肃:“昨日朱雀大街,死了数百名寒门读书人。”
“皇宫大门口,国子监那些真正的权贵之子,也被虎爷巧妙煽动,死了不少。”
“今年的科举,总考生少了至少六成,这对我们而言,乃是八百年难得一遇的通天机缘。”
“我们都不缺才华,只要藉助这次科举,一飞冲天。”
“到了朝堂之上,我们施展才华,抱团结盟。”
“数年经营之后,我们便可自上而下,彻底改变整个天下!”
“如此,我们才对得起昨日牺牲的那数千名读书人,才不会辜负虎爷对我们的期待!”
说得好!
好!
眾士子纷纷喝彩。
一个个目带激动。
“原来昨日的儒家读书人暴动,还有这样的深意?”
杨啸在暗中听著,心中不禁微寒。
儒家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但这狠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疯狂。
只不过,对於虎爷的“火种”计划,杨啸却一点都不看好。
“此世虽无仙佛,但宗师的力量,其实已经堪比陆地神仙。”
“朱雀大阵、万人军阵————这些阵势的存在,和修仙阵法,其实已经区別不大。”
“一群凡人读书人,居然妄想通过当官,用权谋来改变,这个武力为尊的残酷世界?”
杨啸微微摇头,感觉很是可笑。
不过对於这些儒家读书人的勇气,杨啸还是很敬佩的。
只是,螻蚁哪怕再有勇气,那也毫无意义!
“大年兄,依你之见,我们究竟当如何?”
眼见杨大年並不惊慌,张仁杰心中一动,试探地问道。
所有人都望向杨大年。
杨啸也静静地“看”著。
“我们既然能喝退怨魂一次,那就能喝退第二次!”
“从今日起,我们在此静坐,七日之后,怨魂自然会离去!”
“七日之后,我们分批回国子监。”
“至於理由,就说黄巾贼昨日来袭,我们躲起来了。”
杨大年笑道。
“善!”
眾士子纷纷点头,彻底鬆了口气。
杨啸躲在暗中,又听了一会儿。
眼见这些国子监的士子,开始吟诗作对,喝酒吹牛,再也无法提供有价值的消息。
杨啸催动无影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虎爷的大院。
很快,杨啸的身影,出现在大院外的无人小巷之中。
前方,车轮滚滚。
一辆掛著“威远鏢局”旗帜的的马车,和杨啸擦肩而过,一路飞驰而去。
哗啦~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忽然吹起车帘。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自马车內隨风而出,吹得杨啸衣衫猎猎。
马车迅速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啸低头望著衣服上,那绽放著淡淡金芒的一滴血液,顿时吞了吞口水。
这血液血腥味十足,却如同精美可口的食物。
让杨啸忍不住想运转云象真经,將这血液一口吞噬。
然而就当杨啸手心闪烁一丝黑芒,將血液笼罩的瞬间。
“轰~”
原本晴朗的天穹,竟然在一瞬间黑暗。
整个王城,暗无天日!
伸手不见五指!
一头遮天蔽日的黑龙,庞大的龙头,自黑云之中缓缓而出。
龙眸之中,满是愤怒。
这唯有杨啸才能看到的黑龙,目带凶狠,一个城区一个城区地看著,仿佛在寻找什么。
“那个卖烧饼的外城年轻人,被午门斩首之后,尸骸却被马车运走。”
“而这尸骸的一滴血,却落在了衣衫之上。”
“那天穹之上的护国黑龙,背后是明帝。”
“明帝不允许龙子的血,落入我这个“低见戔的凡人”身上?”
“若是被这龙眸看到,那我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感受著黑龙带给自己的强烈危机感。
杨啸顿时犯了难。
吞噬这一滴血,那根本是不行。
但就算杨啸不吞噬,想要置身事外,却已经是来不及。
最多三息之內,龙眸就会望向杨啸!
怎么办?
生死关头,杨啸並未著急,而是皱起眉头,迅速思索。
第一息!
杨啸一动不动。
第二息!
杨啸手中黑芒大盛,衣衫上的血跡瞬间消失。
黑芒骤然消失,出现在丹田之中。
与此同时。
丹田內,那青木鼎的鼎盖,缓缓出现了一条裂缝。
黑气瞬间没入丹鼎。
鼎身之內,一颗黝黑无光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躺著。
但金芒血液伴隨著黑芒,没入鼎身的瞬间。
杨啸顿时清晰地感应到。
在这块疑似洪荒蚁卵的石头中,顿时传来一股激动和兴奋的情绪。
“这一滴血,我本是想存储在青木鼎,回头自己吞噬。”
“不过若真是这样,终究有隱患。”
“毕竟我也无法確定,金血被我吞噬之后,黑龙是否能察觉到。”
“这颗蚁卵想要孵化,必须大量血肉,既如此————”
杨啸不再犹豫,用黑芒包裹著金血,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头。
哗~
伴隨著黑芒一闪,金血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
杨啸敏锐的感觉到,石头之中,传来一股淡淡的,非常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石头吃了我那么多血肉,一直迟迟没有反应。”
“只是一滴金血而已,这石头居然就诞生了生命气息,有被孵化的跡象了?”
杨啸顿时眼睛一亮。
此时。
刚好是第三息时间。
那天穹之上的庞大黑龙,阴冷嗜血的目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杨啸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