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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尚保
    城郊凹地,一条无形的警戒线將法场圈在正中,四周人头攒动。
    “欸我说,今儿个法场拢共才小猫小狗十几个,砰砰两下子完事,看著不过癮...”
    “不过癮你还来?別以为我不知道,丫丫个呸的,不都是为了拾那点儿子弹壳子卖破烂嘛...瞧您这大体格子,一会可千万要留神,真要从这坡上躥下去,一准得来个狗吃屎、磕掉两颗大门牙...”
    “呸呸呸,撕烂你丫这张臭嘴,咒谁呢!刚我还瞧见有一老太太挎著篮子、
    隔著布头往外腾腾冒热气,保不齐筐里就是俩大白面馒头...”
    “嘶...这种偏方不早都被禁止了么?再说了,人民政府宽宏大量,收尸虽然要等法院通知,但却允许家属亲朋在法场边上候著送最后一行。这要被人家属知道了,一准得撕巴起来...”
    “谁说不是呢,奈何...偏方治大病!”
    执行现场的准备工作有很多道程序,並不是拉过来就上膛。
    等待期间,四周围观的人群声音嘈杂,除了少部分哭红了眼眶、揣著香烛纸钱的案犯家属,大部分人都是来瞧热闹的,其中也不乏极个別揣著“小心思”的人...
    相较於现场围观人群“一个萝卜一个坑”、轻易不肯挪窝,人群中还有一个举止“吉怪”的人瞧这人,头戴草帽、压低帽檐,在人群中不断穿梭著,最前排的“好位置”自然是挤不进去的,只能踮著脚尖朝法场內望上一眼,一连换了七八处地方,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如果有心人跟著他、再挨的近些,甚至还要懂得些“唇语”,就会发现此人双眉紧锁、面色紧张,双唇微微抖动著,发出焦急而又无声的疑问。
    “怎么一个个都低著头啊...看不清楚脸...”
    可惜,人群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法场中,和那些准备抢拾子弹壳的、甚至是疑似要蘸“血馒头”的人比起来...这人的表现,最多被归於“找个好位置看热闹”一类,根本不会引起旁人多少注意。
    法场中央,何金银已然熟悉完这把“老中正”。平日里各式“短匣子”使惯了,上次经手这种“长统子”,还是在中央公校的射击课上,其它人手中的也不全是“老中正”,但却都是业已“退役”的各式杂牌枪...
    见何金银正端著长枪走神,警训科负责人缓步渡过来:“何同志,如果实在不適,不必强求主射”,副射”也不是不成...”
    “不。”
    何金银摇头失笑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则关於“靶子神”的笑话。”
    “靶子神?”
    “嗯,说古时候有一个將军出征塞外,眼看即將战败,忽然有一金甲神人从天而降,助他反败为胜。事后將军请教神人姓名,金甲神人说我乃靶子神也,此番特来报恩”,將军感慨我何德何能,竟然能劳动神人下凡相救”...”
    何金银说话时声音虽然不大,奈何法场情况特殊,就连抖如筛糠的犯人中都有人循声望过来,更不用说一眾司法警察和公总的同事,前半段平平无奇的故事在结尾时突然收声,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何金银说出那位“靶子神”的答覆。
    就见何金银晃了晃手中的“老中正”,笑著说道:“靶子神说,你当然对我有恩,想当年將军你还是个小卒子时,在校场练习射箭,从来没有射中过我一箭!”
    似乎有一阵冷风打著圈儿从法场中呼啸而过,明明是正值“秋老虎”当道的节气,眾人却莫名感受到一丝寒意...
    “哈哈哈...”
    警训科的负责人回过神来,大笑著拍了拍何金银的肩膀:“法场里面尿裤子的、紧张到呕吐的、端著枪却死活不肯扣动扳机的...头一回瞧见到能在法场谈笑风生讲笑话的人,何同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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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法场的执行程序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著,验明正身、宣读判决、押赴摁倒...
    饶是素日里罪大恶极的人,到了这一步也少有能保持冷静的,一部分人大呼大叫、声音悽厉、妄图挣脱,一部分人体如筛糠、屎尿齐下、瘫软无力,人性中的种种丑陋面,在法场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何金银就注意到一名犯人,操著一口听不清楚的方言,语速极快、快如饶舌,根本听不清楚具体字音,似乎像是...南方口音?但绝不是粤语或者“吴儂软语”,倒像是...西南官话?
    这人一点不像是被嚇破胆的模样,挺著腰杆、目光快速在法场四周围观的人群中转动著。
    他眯缝著双眼、打量的极为仔细,即便双膝跪地,也要转动著脖子不断更换著方向,眼中的渴求根本不像是一种“求生欲”,倒像是一种死亡来临前的“执念”..
    何金银双眼微微眯起...有古怪!
    “何同志,收收心...要开始执行了!”
    “是!”
    案犯被押成一排,双膝跪倒触地、双臂被反剪摁住,巧的是,那位临刑前还东张西望的古怪犯人,正位於何金银的正前方。他似乎知道自己即將“死到临头”,张望的频率愈发加快、面色焦急。
    与他这种古怪表现相反的是,一旁有还能发出声音的犯人正用极度哀求的语气高声祈求著。
    “报、报告!我要求、要求换个位置!我旁边这个女人是个杀夫的淫妇!我不想和这样的女人死在一起!求求你们了,我就这一个要求、一个要求...”
    司法警察短暂的磋商后,这一“临终要求”最终被得以实行、调换位置,何金银听到自己身后的“副射手”低声嘀咕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验枪!”
    “咔、咔!”
    “装弹!”
    “咔!”
    冰冷的子弹按压入仓,何金银面前这位犯人也终於“扫视”完了法场四周,只听他操著听不太懂的方言厉声喝骂道:“猪得...蒽的不仁义...”
    “上膛!”
    “咔!”
    “关保险!”
    值此紧要关头,何金银面前这位犯人终於开始挣扎,因为身体被死死的摁住、难以动弹,只能將脖子往回扭转到一种难以想像的角度,一双眼睛里没有绝望,却有著无尽的浓烈恨意...
    似乎知道自己的方言不容易为北地理解,他换上了一副生疏拗口的北平腔调,嗓音拔高:“求饶!我渴望建立功绩!愿意揭发!尚保”
    这种死到临头的求饶似乎確实有些晚了,发號官冷冰冰的声音传来:“执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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