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狗眼看人低!先给咱们来了个下马威!”
东交民巷三十七號院,曾经是某家外资银行的在京驻地,这座带有著浓烈西方元素的大楼,现如今成为了人民法院的办公大楼。
公总此番派出的“交流学习小组”成员,正聚集在法院大楼后方的临时驻地会议室內,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里曾是那家外资银行的员工俱乐部,现在被改为了法院的內部招待所、小礼堂,莫说是用来临时住宿,单凭原有的舞池、吧檯、撞球室等一应娱乐设施被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在这里举办一场舞会都不成问题。
这般高规格的接待自然挑拣不出毛病,真正让公总一行人愤慨的是,人民法院对於他们这些“生手”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
大抵分为“三步走”:先期以学习为主,由档案室提供卷宗、指派法官,围绕《刑事案件处刑標准》展开深度学习、举办模擬法庭;中期以“司法警察”的身份参与到各审判庭工作之中;后期再分编入各个巡迴审判庭,隨队实际走访。
“全都是些纸面文章!什么三步走”?说的比唱的好听,其实就是念书看报”、站岗放哨”、放羊吃草”,大傢伙说对不对!”
何金银作为这个“草台班子”名义上的领队组长,闻言险些没绷住,只觉得刚才发言那位总结的...实在精闢!
有必要说明一点,公安、检查、法院三方各自派出的“交流学习小组”,虽然同期、却並不同步,大抵上如同等边三角形=般,三只队伍分別从三个等角出发,在八、九月分別朝同一方向往前挪动一次,恰好在十月回归原来单位。
这种方式...省时高效,又同时最大限度的避免了矛盾的发生。
只是不知道,检察署的同志们,有没有在八月时埋怨过这种看似合理、实则无异於“走马观花”的安排...何金银其实更喜欢像检察署那般的“散养式”安排,一个月的时间本就不长,扎根一个岗位深挖学习,反而更容易达到“换位思考”的初衷。
抓拿、诉察、审办,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尤其是这个司法警察”的安排,我有个同乡就是干这个的,虽然说是接受双重领导”,但实际上和咱们公安完全不相干系!平日里值班、安检、登记、引导、值庭、內勤,乾的都是些安保方面的杂事!唯一刺激点的,也就是执行死刑的时候...”
“安静!”
眼见著局面有些失控,何金银只好板起一张脸来,搬出冯局这尊“大佛”来镇场。临出发前冯局再三强调过纪律方面的问题,要求大家到兄弟单位后、务必服从安排调度云云...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虚度光阴还是充实自我,应该不用我多费口舌吧?我只强调一点,检察署的同志们都没有抱怨,咱们还没开始確实牢骚一大堆,传出去...不怕丟咱们公总的脸么!”
何金银虽然年轻,但这番话说的逻辑很縝密,先搬出冯局“震慑宵小”,临了还不忘“反將一手”,效果比单纯的老生常谈要好的多。
眼见著领队罕见的发了火,其它人纵有牢骚也压了下去,本次三方旨在基层干部间“轮岗试水”,何金银凭藉著自己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以及“坊间传闻”中两位局长的面前“红人”身份,將队伍內的牢骚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话虽如此,但“念书看报”、“站岗放哨”、“放羊吃草”这三步还得继续走...
枯燥归枯燥,但並非没有收穫,至少何金银在“念书看报”这个环节的第一堂课上,学到了一个小小的“知识点”。
,死缓”这个概念,即死刑缓期执行”,这是我国司法道路上的一次重要试探,目前在国际上都没有这一刑名目录,既是首创、又是特立,尤其在刑事案件的量刑標准上...”
笔触不停,何金银快速记录著,这个概念是老人家在今年的四月下旬做出的批示——
“杀人不能太多,太多则丧失社会同情,也损失劳动力...凡无血债或其他引起民愤的重大罪行,但有应杀之罪者...可判死刑,但缓期执行,强迫他们劳动,以观后效。”
讲台上的讲师滔滔不绝,一旁的公总同事胳膊肘轻轻一碰何金银,低低的声音说道:“知道么,吴郁文和蒲志中这两条老狗,就是因为这个刑名的提出才侥倖得生...真真是,侥天”之幸!”
何金银“狠狠”的回瞪了对方一眼,虽然没发出声音,分辨口型,却分明是在说:“好好上课!”
相较於枯燥的“念书看报”,“站岗放哨”这一环节比预想中要来的“刺激”些,身份陡然从“刑事警察”临时变更为“司法警察”的第一堂课,就是在北平郊外的“法场”。
老北平都知道,北平城在前朝有“三大法场”,交道口、西四牌楼、菜市□。即便步入新社会,为了起到最大的震慑效果,依然有部分公审的“法场”选择在菜市口、天桥一带人流集中的热闹所在执行。
这不代表所有执行“法场”都会选定在城內举行,考虑到社会影响以及其它诸多因素,更多的执行“法场”选定在城郊执行,但这依然不能阻止一些爱看热闹的群眾,不顾路途遥远,也要远远的站在边上瞧著,只为听个“响儿”...
“何同志,怎么样?这种老中正”还使的惯吧?说起来都是同行,不至於像那帮刚进来的毛头小子似的,还要我作思想工作吧?”
人民法院的司法警察分属於警政、警训、警务三个科室,执行法场任务是由警训科督办,並不像影视作品中那样“一对一”,一名犯人在执行时会由四名司法警察配合完成,左右两人架手控制,后方一人“主射”、一人“副射”。
此时的执行现场,根本没有什么拉开距离的说法,犯人背对、脑袋离枪口就几尺的距离,真要是遇到“主射手”射偏、卡壳、故障等状况,身后的“副射手”也会及时上前“补刀”。
唔...安全,保险!
出於“照顾”同行的考量,本次执行的“主射”任务,全部交由公总交流学习小组的人来完成。
面对同行的打趣,何金银看著一旁“摩拳擦掌”的一眾同事,莞尔一笑。
“您与其担心我们的准头,倒不如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