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身份敏感的“烫手山芋”,放在这个简陋的外围哨站,风险太大了!血瞳它们根本镇不住场子,也无力应对可能隨之而来的任何麻烦一无论是来自元磁泰坦族可能的追索,还是来自其他潜在的风险。
岩垒的眼神扫过依旧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血瞳等,又看了看被锁链捆缚、但眼神倔强镇定的白玉。它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缚神链,解开。”岩垒对血瞳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血瞳连忙应声,手腕一抖,那暗红色锁链自动从白玉身上脱落,飞回它手中。束缚解除,白玉感到力量回归,周身九色光晕微微流转,迅速修復著伤势,也稍稍驱散了高等生命威压带来的不適。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姿態依旧保持著对岩垒的恭敬,但那份源自“元磁泰坦”血脉的矜持也重新浮现。
岩垒的目光再次落在白玉身上,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一点柔和的考量:“小傢伙,你的身份特殊,此地哨站简陋,且职责重大,不宜留你久居,以免横生枝节。”
它顿了顿,说道:“你且隨我离开,暂居我的洞府。待联繫核实清楚,再行安排。”
带离此地,去往高等浑源生命的私人洞府!
白玉心头一紧—
这既是变相的软禁与监控,在高等浑源生命眼皮子底下,其隨时可以掌控。
心中念头飞转。
去高等浑源生命的巢穴?这无疑比留在哨站更加危险,几乎等於被置於放大镜下监视。但换个角度,这也意味著他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情报,甚至有机会窥探到天生浑源生命阵营更高层的动向。而且,以“元磁泰坦后裔”的身份被请去,至少生命安全暂时无忧,待遇也不会太差。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
“多谢岩垒首领安置。”白玉微微頷首,算是答应。
岩垒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著哨站出口走去。它那巨大的身躯移动起来並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与空间律动相合,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味。
它所过之处,空间自然分开,形成一条稳固的通道。
白玉看了血瞳等一眼,没有说什么,迈步跟在了岩垒身后。血瞳等依旧跪伏在地,直到岩垒和白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通道的涟漪之中,那恐怖的威压完全消散,它们才敢缓缓抬起头,彼此对视,精神波动中充满了后怕、庆幸以及深深的好奇。
“元磁泰坦————嘶,来头这么大?”骨翼巨蜥咂舌。“难怪生命本源如此嚇人————”
幽触的触鬚微微颤抖:“岩垒大人都要亲自带走安置————我们之前,真是————”
“好了,此事已了,各归各位,加强警戒!”血瞳打断了它们的议论,恢復了临时负责人的严肃,“今日之事,不得外传!继续执行监视任务!那个逃回源世界的修行者,决不能让他逃走报信!”
眾浑源生命应诺,各自散去,但“元磁泰坦”这两个词,已然深深印刻在它们心中。
毕竟,这可是巨神界的超级大族。
跟隨岩垒穿行在浑源空间中,白玉才更深刻地体会到高等浑源生命的恐怖。
岩垒並未使用任何飞行秘法或遁术,只是寻常地迈步。但每一步落下,前方的浑源气流、空间褶皱、乃至一些自然形成的时空陷阱,都如同臣服的僕从,自动铺就成一条最平稳、最迅捷的“道路”。
——
它仿佛是整个浑源空间的一部分,行走其间,如鱼得水,不受任何阻碍。
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不再是单调的灰色气流,偶尔能看到一些瑰丽而危险的浑源奇观一比如缓慢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漩涡;绵延不知多少光年的、由纯粹雷霆构成的“云海”;还有如同巨大生物骸骨般漂浮的、散发著苍凉死寂气息的奇异大陆碎片————
这些景象,让白玉对浑源空间的广袤与神秘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知道行进了多远距离,白玉实力太低,在浑源空间中已经丧失了距离感,终於,岩垒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涌动著淡银色气流的区域前停了下来。
它伸出手指,对著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点暗金色的光芒从它指尖绽放,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盪开一圈圈复杂的空间涟漪。紧接著,前方的淡银色气流如同幕布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散发著柔和白光、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入口。
白玉隨著岩垒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震。
入口之后,是一片被彻底炼化、改造过的独立世界!
这里並非哨站那种极致的简陋,而是一座悬浮在无尽混沌气流中的巍峨神山!神山通体呈暗金色,与岩垒的本体色泽相仿,高不知几许,山体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如同大道符文般的岩层纹理,不断汲取著周围混沌气流中的精粹能量。山间有瀑布垂落,但那瀑布流淌的並非水流,而是凝练成液態的土行与金行本源精华,轰隆作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与锋锐之气。
神山之巔,坐落著一座古朴、宏大、完全由某种晶莹如玉的黑色岩石建造而成的宫殿。宫殿风格粗獷而厚重,没有过多的装饰,却自有一股镇压八荒、亘古永存的磅礴气势。
宫殿周围,隱约可见一些稍小些的岩石建筑,似乎是僕从或附庸居住的地方,但也远比哨站的“窝”要精致规整得多。
这里的空间稳固程度、能量浓度、以及规则的显化程度,都远非“丙三”哨站可比。虽然还无法与真正的源世界內相比,但已然是一处极为上等的洞天福地,足以让许多神帝圆满的修行者眼红。
“此地,便是我的黑岩宫。”岩垒的精神波动传来,依旧平淡,“你暂居东侧客峰。无事不得擅离此山范围,亦不得打扰我的清修。所需用度,自有僕役送去。关於你身份核实之事,我自会处理,你且静候。”
说完,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没入山顶那座最大的黑色宫殿之中,消失不见。宫殿大门缓缓闭合,再无丝毫声息传出。
很快。
一位浑身覆盖著灰褐色石甲、形如小號石巨人的僕役,应该是一种被岩垒点化或收服的低等岩石生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白玉面前,恭敬地引领著他,朝著神山东侧一座稍矮些、但同样气韵盎然的峰头飞去。
峰顶之上,同样有一座小型石殿,虽然比不上主殿宏伟,但也设施齐全,修炼静室、观察平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引动了山间灵瀑的淬体池。
白玉走入石殿,挥退了石甲僕役。殿门关闭,隔绝內外。
他走到殿內的观察平台,俯瞰著下方巍峨的神山、流淌的本源瀑布、以及远处无尽的混沌气流。
环境从简陋的哨站,换到了高等浑源生命的奢华洞府。身份从“叛徒嫌疑者”,变成了需要被慎重对待的“元磁泰坦后裔”。但处境,依旧是被监控、被软禁,前途未下。
不过,机会总是与风险並存。
“黑岩宫————岩垒的洞府————”白玉九色眼眸中光芒闪烁,“也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得到机缘。”
白玉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忐忑的,他这一生,一直都小心谨慎,很少赌,只有寥寥几次罢了。但回想看来,每一次赌都是在关键时刻————
“十赌九输,不赌为贏。”白玉心中喃喃自语,“如果没有这么倒霉,我也不想冒险进入天生浑源生命阵营来探寻未知。”
是的,在白玉看来,这次实在是太倒霉了。
跟著万宙天帝这个老马”出来识途,结果还没走多远就被天生浑源生命给逮住了。现在他回想起来,才明白应该是源世界被这些天生浑源生命给盯上了,导致一堆天生浑源生命在外面监视。
“就只有万宙天帝一个人是神帝,虽然是融合大道,但没有接触过外面的圣界,资源匱乏不说,甚至都没有办法求援————”白玉心中对万宙天帝临战逃跑虽然愤怒,但他知道现在恼火无济於事,还不如认真分析一下,“难道是这一源世界所处的位置太偏了?元没降临过?”
这年头刚起,白玉便否定了。
元应该是降临过这一源世界的,毕竟他就是靠元留在起源大陆的虚界之门”穿越到这一源世界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一源世界应该是在修行者阵营掌控的势力范围边缘,不然这些天生浑源生命不可能这么囂张。”
像起源大陆那种处於修行者阵营势力笼罩范围的源世界,都是被划分了源世界群落”的,有著领主大人们以无上法力塑造出来的圣界统合,一旦麾下有源世界遭袭,圣界都会很快派出大军增援!
而且,像那些地方的浑源空间,一般都有修行者阵营的高等浑源、世界级浑源定期巡狩清扫虚空,低等浑源生命都被顺手抓回圣界囚禁,用来磨礪后辈。
更高的?
除了可以肆意穿梭浑源空间的无限大蛇一族,一般的高等浑源生命和世界级浑源生命是不敢潜入修行者阵营腹地的,会被镇压。
因此,若是自己所在的这一源世界是处於修行者阵营腹地,这个岩垒绝对没胆子跑过来!
“这么说来,我若是不想放弃这一分身,还真只能想办法在天生浑源生命阵营混跡下去了。”白玉想通了关窍,心中自语道,“我现在是神帝圆满,肉身已经无漏,那么说来,唯一刚需就是实现终极觉醒,成就高等浑源了。”
终极觉醒是分为两种的,一种是觉醒成为高等浑源生命,另一种则是觉醒成为世界级浑源生命。
前一种都是亿万万无一的难度,后一种比前一种起码又要难十个数量级!
毕竟前一种只代表著跳出樊笼,是浑源生命中的最低级强者,而第二种,无论是在修行者阵营还是天生浑源生命阵营,都算是一方大佬了。
影响不了两大阵营的战爭,但足以决定一次小型战役的走向。
与此同时,黑岩宫主殿深处。
岩垒那巨大的岩石身躯坐在一张完全由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暗金色的火焰眼眸明灭不定,显露出內心的凝重与权衡。
“元磁泰坦的后裔————”它低沉的自语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血脉做不了假,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元磁与重力韵味,还有那隱约的祖气”————即便不是直系,也必是旁系中的佼佼者,否则沉睡无尽岁月后,生命本源不可能还保有如此精纯的活性与潜力。”
它伸出石质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杀,是绝对不能杀的。”岩垒首先否定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选择。击杀一个疑似元磁泰坦重要后裔的傢伙,风险太大了!
且不说元磁泰坦族可能通过血脉秘术追查到蛛丝马跡,就算暂时瞒过去,一旦將来东窗事发,石巨人族那位老祖宗也未必会为了它一个高等浑源生命,去硬扛元磁泰坦族的怒火。
十个以上的世界级浑源生命,这股力量足以將石巨人族在浑源空间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放?也不能轻易放。”岩垒摇头。事关一个无主源世界的归属,事关它自己未来更进一步的可能,它绝对不允许在这齣岔子。
万一前脚刚把白玉放回去,后脚那小傢伙就把这一无主源世界的消息泄露出去,它的谋划就全泡汤了!
“怎么办呢————”
“囚禁?”岩垒想了想,还是否决了。长期囚禁一个身份敏感的元磁泰坦后裔,和杀了他区別不大,一旦被发现,同样是结下死仇。而且囚禁需要投入力量看管,还可能引发其血脉中的保命禁术或求救信號,徒增变数。
“看来,此事不是我一人能决断的了。”岩垒站起身。涉及到可能引发严重后果,它不敢独断专行。
伸出双手,催动自身的高等浑源之力。
嗡!嗡!嗡!
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最终在大殿中央投射出两片模糊的光影。光影逐渐凝实,显现出两个形態各异、但气息同样浩瀚深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