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气得尼赤勒格差点吐血。
遍地都是乱兵,整座营地乱作一团。
粮仓的位置,还燃起了熊熊大火。
打斗声、喊杀声、惨叫声不绝於耳。
能够在短时间內,製造这么大规模的混乱,绝不是一两名僕从军將领通敌,就能够做到的。
凭藉他多年的经验,瞬间意识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逆。
敌军利用人心动盪的契机,策反了大部分僕从军將领。
在这些人的配合下,发起了这场里应外合的战斗。
“传令下去,勒令军中诸將立即集结兵马,给老子反击回去!”
尼赤勒格当即下令道。
在叛徒的配合下,敌军已经杀入营中,正和草原联军展开激烈廝杀。
此时就算想要撤离,也不具备条件。
强行下令撤退,除了增加己方的伤亡外,没有任何意义。
更糟糕的是敌人放火烧毁了粮仓,相当於变相断了草原联军的退路。
毕竟,人要吃饭,马要吃粮。
没有了这些后勤给养,就算带著部队跑出去,也得饿肚子。
想要就地征粮,都不具备可操作性。
在此前的准备中,他们就已经刮地三尺。
士绅商贾,都被吃抹乾净,底层百姓早就在吃土了。
为了活命,民间易子而食,都成为了常態。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条路。
集中兵力打贏这一仗,从敌军手中夺取给养。
命令传达下去,终归还是晚了一步。
营中乱作一团,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要在混乱中集结兵马,绝不是一道命令能够解决的。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撒向大地,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结果。
城中的勤王大军大举杀出,把联军营地冲的七零八落。
好不容易集结了一队骑兵,进入马嘶之后才发现,战马已经趴了窝。
毫无疑问,这又是叛徒的好事。
战马派不上用场,骑兵直接变成了步兵,十分的战斗力直接去了七分。
混乱之中,承受不住压力的鬼方人率先崩溃。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牧民,受韃靼人的徵召,才跟在南下的。
原以为能跟著发上一笔,万万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条不归路。
沉重的伤亡,超越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为了活命,鬼方人直接以部落为单位,开启了逃亡之路。
仿佛是看到了这一点,无论勤王大军,还是临阵倒戈的僕从军都默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没有督战队阻路,没有敌军拦截,鬼方人的逃亡之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队友的逃跑,直接坑苦了血战中的韃靼人。
再怎么能打,他们也只有四万人。
面对数倍的敌军围攻,很快就分割成了几块。
意识到情况不妙,一眾韃靼將领纷纷选择突围,可惜此时包围圈已经收紧。
除了少数幸运儿外,大部分人都永久留在了战场上。
血腥的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辉,映照著遍地的断臂残肢,宛若来到深渊地狱。
南京城。
收到东线战败的消息,韃靼高层也跟著慌了神。
不同於之前的战斗,这一次折损的,可都是韃靼一族自家的精锐。
“该死叛徒!”
“老子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
恼怒的谩骂,改变不了战败的事实。
近四十万的东征军团,还没有开始撤退,就在叛徒出卖下,被敌军打崩溃。
虞人僕从军几乎全部倒戈,作为军中核心的四万韃靼部队,近乎全军覆没。
突围成功人数最多的,反而是被他们视为隱患的鬼方人。
不过这些鬼方兵,也没有討到好。
前面没拦截他们,主要是为了瓦解草原联军的斗志。
当韃靼精锐覆灭之后,他们就成了敌军的重点打击对象。
能够撤回来多少人,谁也说不清楚。
毕竟,城外的敌军也不是死人,不会让他们入城匯合。
“大单于,既然援兵没了,那就提前行动吧!”
“以最快的速度,向西杀出一条血路。
爭取赶在东边的敌军抵达前,在长江上游找到合適的渡江地点!”
额尔德开口劝说道。
政治立场会隨著局势变化而变化,甭管之前是什么派系,现在大家都是北归派。
爭夺天下,现在已经成了韃靼帝国的禁忌。
因为言语中犯了禁忌,被杀的虞人降官,也不是一个两个。
从结果上来看,这次南征韃靼人连裤衩都赔了进去。
损兵折將不说,连抢夺的战利品,都没法带走。
真要论起收穫,大概是呼格吉勒通过禪让大典,接过了大虞帝国的皇冠。
可惜皇权的合法性,只是对获得胜利的皇者有用。
作为失败者,甭管他们继承了什么法统,都没有人会承认。
落入天下人眼中,呼格吉勒之前的称帝,那就是沐猴而冠。
除了招来文人墨客的嘲讽,诞生了一大批诗词文章外,没有任何积极意义。
“传令下去,立即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就突围。
除了兵器鎧甲和隨身衣物乾粮外,其余的物资全部捨弃。
那帮虞朝降官,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呼格吉勒强忍著悲痛下令道。
理智告诉他,现在这种时候,任何拖泥带水的行为都有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李牧这次起兵,对外打出的旗號,可是替大虞“復仇”。
作为覆灭大虞的罪魁祸首,双方连谈判的余地都没有。
不抓紧时间跑路,晚了可就跑不掉啦!
自顾尚且不暇,投奔他们的虞朝降官,那就更顾不上了。
到了现在这一步,任何拖延大军前进速度的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
顺义侯府。
“侯爷,观城中的变化,朝廷这是准备北撤,我等现在该怎么办啊?”
翟从霜忧心忡忡的说道。
韃靼人再怎么严密封锁消息,还是很难瞒过他们这些地头蛇。
——
获悉东线惨败的消息后,所有人都意识到,韃靼人要完蛋了。
四十万东征大军打没了,光靠城中这几万士兵,想要力挽狂澜,纯粹就是做梦。
“诸位稍安勿躁,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朝廷在前线遭遇挫折不假,可终归东线终归有四十万大军,敌军不可能一口就吞下。
局势再怎么糟糕,也能够跑回来十几二十万。
到时候里应外合,还是有希望打破南京之围的!”
嘴上说的轻鬆,心里舒经纶同样没底。
怎奈他这位贰臣之首,从投降开始,就受到了韃靼人的重点关注。
眼前这些官员中,有没有韃靼人的眼线,他也无法確定。
为了家小的人身安全考虑,这会儿行事也必须谨慎。
哪怕是对局势再怎么悲观,他也必须装出非常有信心的样子。
“侯爷,打破南京之围的美梦,就不用继续做了。
汉水侯的多路大军一起压过来,在战略战术上,同时对南京城完成了合围。
別说什么反败为胜,能够坚守住南京城,那都是一个奇蹟。
我等都是大虞叛臣,一旦汉水侯杀过来,势必会对我们进行政治清算。”
谷天佑一脸严肃的说道。
儘管他这个新任兵部尚书,什么权力都没有,但战场上的强弱事態,还是能够分清的。
江南会战从爆发到现在,韃靼人不是在吃败仗,就是在吃败仗的路上。
同之前的高歌猛进,完全是两个极端。
甭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反正灾难已经发生了,韃靼人想要扭转乾坤,成功概率几乎为零。
“谷兄,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前车之鑑,距离我们可不远啊!”
舒经纶委婉的提醒道。
局势在恶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知道归知道,不代表能够说出来。
韃靼人在南京的统治,从头到尾都是极限高压。
他们这些虞朝降官,稍不留神就会身首异处,全然没有安全感。
许多人因为私底下的一句抱怨,就惹来了灭顶之灾。
明明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大家还是只能默默忍受著。
后悔也没用,面对韃靼人的屠刀,他们这帮书生什么也干不了。
“如果是之前的话,这些话肯定不能说,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我收到秘密消息,韃靼人明日就会突围,这会儿是顾不上理会我们了。
无需他们亲自动手,反正等汉水侯的勤王大军入城,也会对我们进行清算。
在座的诸位,全部都是贰臣榜中人,大家一起共赴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谷天佑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
可偏偏他在兵部任职,儘管这是负责处理繁琐杂事的空头尚书,军事情报了解的还是更多一些。
大军准备撤离,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甚至早在十天之前,他就知道韃靼人准备跑路。
只不过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会儿韃靼人是准备带著他们这帮降臣,一起撤往辽东的。
毕竟,一个政权的发展,离不开人才。
像他们这种贪腐成风,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书生,就是一群负资產。
搁在韃靼帝国,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清流党人再怎么废物,那也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处理一些基础政务还是能行的。
没有了在大虞境內的根基,敢贪腐直接杀就行了。
只要屠刀足够快,就能把贪腐之风遏制下来。
何况到了辽东大地,也没有那么钱粮给他们贪墨。
把他们纳入体系中,能够大幅度提高韃靼人的內政水平。
隨著局势的迅速恶化,带上他们跑路,已经变得不合时宜。
韃靼高层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骑射是大家的基本功。
换成他们这些人,別说是骑马上战场,就算是骑上骡子赶路,大家都吃不了这份苦。
既然带不走,自然只能捨弃。
“什么?”
“明天就突围,这怎么可能?”
眾人齐刷刷的惊呼道。
这个消息来得未免也太过沉重,大家连缓衝的时间都没有。
纵使想要发动人脉寻找后路,时间线上也来不及了。
“诸位大人,我等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满诸位,三尺白綾我都准备好了,就等城破之时上路。”
谷天佑故作平静的说道。
显然,他这是在胡扯。
倘若没有浓浓的求生欲,他根本不会过来。
能够在大虞朝身居高位,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人脉关係,其中不乏有亲朋好友在对面阵营身居高位。
单独一个人的能量,肯定没法从勤王大军手中,把他们给捞出来。
如果换做大家合力,没准还有一丟丟希望。
“谷兄不能拿命和大家开玩笑,诸位有什么路子,就赶紧运作起来吧!
儘管这个时间点,再採取行动,已经晚了点儿。
可终归要努力一番,就算我等罪该万死,也要想办法把宗族捞出来。”
舒经纶面如死灰的说道。
其他人运作一番,或许有一线生机,唯独他这个贰臣之首必须死。
对清流一系官员来说,他的存在就是最大耻辱。
先有尹左二人,再有他这位清流领袖,“清流”两个字在大虞都成了贬义词。
相较於尹左二人,他的名声实际上还要更臭一些。
人家顶多是勾结白莲教,他可是葬送了南京城,覆灭了大虞的江山社稷。
儘管南京沦陷,他实际发挥的作用,可以忽略不计,可架不住官方在这么宣传。
对比那些跳江殉国的忠义之士,他就算说破大天,也没法洗白。
受宗族文化的影响,个人可以死,但祖宗香火不能断。
南京城外,勤王大军指挥部。
“侯爷,城中传来消息,北虏计划明天突围。”
刚抵达前线,就收到这个好消息,李牧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么隱秘的消息,都能及时传递传来,显然东线战场胜利的消息,已经在城中发酵。
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所有人认为北虏要完蛋。
有了这样的判断,人心也跟著发生变化。
“北虏这种时候突围,肯定不是为了去匯合东线撤下来的残部,大概率是衝著西边去的。
水师封锁了长江下游,他们想要渡江,只能从上游想办法。
吩咐下去,让西边的守军故意露出破绽,引敌军出城。
等他们离开了南京城,再找机会和他们决战。
安排好船舶,一旦敌军西进,我们就从水路过去堵他们。
反王联盟已经撤离,顺路把安庆府,也给收復回来。”
没有丝毫迟疑,李牧当即做出了决断。
在野外和敌军决战,肯定比打攻城战轻鬆。
厂果北虏死守南京,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还真拿不下来。
可敌人为了逃命,选择了突痰,那就冻自取灭亡。
骑兵固然跑的比步兵快,但现在还是夏日的尾声,战马肯定无法长途奔袭。
向西百八席里后,他们就不得不停下休息。
这一耽搁,就为追击提供了机会。
相较於奥地行军,水路还冻要吼上一亍亍。
工使敌军先找到渡口,数万大军想要渡江,斩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会儿长江中上游,可没有现成的船舶,供他们使用。
自己动手搭木筏横渡长江,对他们这帮旱鸭子来说,也冻有挑战性的。
何况渡江过程中,还要面临水师的威胁。
一支亍掉全部火炮的部队,要顶水师的舰炮威胁横渡长江,唯有晚上藉助夜色弓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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