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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1章 cosplay
    【哈利路亚—一】
    【希伯来语音译词汇,即讚美万能的耶和华。】
    一名词解释“看看顾为经吧,看看曾经的那个顾为经。”亨特·布尔用近乎嘆息的声调说道,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所的展台上所悬掛著的《人间喧器》。
    《人间喧囂》和《人间喜剧》
    十年以前无名小卒顾为经,和十年之后,誉满天下的大艺术家顾为经的两幅画作隔著整座展台遥遥对方,中间间隔的正好是他过去十年以来,被聚光灯和金粉所环绕的人生。
    “以前的他多硬啊。他是————多么强的一个人。”
    亨特·布尔是搞装置艺术出身,话语里表示坚硬的单词,不是常见的“hard”,或者“strong”,而是一个罕见的雕刻学术语“unyielding”,无法改变的,不易塑造的————
    他仿佛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在形容一块无法被撼动的花岗岩。
    “他竖起一根中指,告诉命运。”
    “去你妈的。”
    “他不求任何回抱,不求任何怜悯,不要求什么也不盼望什么。他只说,fuck,fuck,fuck,fuck
    —”
    布尔先生咬牙切齿的念著,腮帮子用力到像是要不牙齿当成子弹射出去。
    “fuck the world!“
    “去他妈的世界。”
    “这种真挚的理想主义,这种不求任何回报的精神,什么人能够不为之感到动容呢?什么挡在他面前的人,能够不像被子弹射中一样,被这样的精神所击溃呢。”
    “反过来,就算他被子弹击中,被无情命运撕成碎片,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他在那一刻死去,那种凝固在这幅画上的强烈的精神,將是永存於世的,將是无法被摧毁的。我相信如果有天堂,他就会登上天堂。如果有极乐世界,他就会去极乐世界,如果这些都没有,他也会在死亡那一刻贏来对这个糟糕世界的救赎————”
    “可现在————这样的精神,却已经彻底被时间所融化了。
    亨特·布尔捂住了脸。
    “他彻底成为了一个无趣的,软弱的人,他依然很努力,他依然想要去拼进全力的去做些什么。可他只是跪在那里,一遍一遍一遍的祈祷,祈祷著天上有一道圣光降下来,能拯救他自己的人生。”
    “pray、pray and pray.
    这一刻,亨特·布尔真的哭了,他为顾为经的命运感到哀嘆。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已然登上云端的天使,自由落体一般的从天上落下来,变成了一坨软绵绵的,没有骨气的肉酱。
    他感受到了命运的恶意,他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悲剧性。
    顾为经画的越努力,他画的越好,亨特·布尔就感觉自己越是崩溃。
    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月,顾为经画出了《人间喧囂》,那是一幅坚不可摧的作品。他靠著这幅作品,在西河会馆里,让豪哥无力的倒下。
    那一天。
    顾为经真的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没有,来自艺术的力量灌住了他的全身,在几乎不可能的绝境里,让顾为经打出了將豪哥“ko”的一击。
    艺术为他插上了双翼,让他从地狱里临空而起。
    我自天性腾空。
    我自天性腾空。
    我自天性腾空!
    十年以后,时光荏再,时光境迁,地点换成了苏黎世的美术馆里,顾为经再一次的被亨特·布尔逼到了角落。
    他再一次的面对上了一个看上去不可战胜的对手。
    顾为经回顾自己的人生,他乞求来自艺术力量能够再一次的降临在他的身上,能够又一次的拯救他,能够让他免於破產的厄运。
    使他能够证明—自己是一个比亨特·布尔更强的画家,能够让他再次逃出生天。
    而用乞求证明自己的坚强,就像想用来自命运之神的旨意去挑战命运之神,光是这个行为本身,就充满了矛盾性。
    “顾为经开始变得和马仕三世这种人————没有任何两样了。”亨特·布尔擦拭著眼角的泪水。
    “他们过著一样的生活,他们完全成为了一样的人。
    只有將军的女几给予加尼亚希望,加尼亚才会去拒绝十万卢步的陪嫁。
    只有命运许诺了画廊丰富的收益,起码只有这种可能性存在,马仕三世才会愿意去举办画展。
    只有命运许诺了顾为经能够打败亨特·布尔,起码只有这种可能性存在,顾为经————才愿意像曾经的自己那样,不记代价的,认真的,好好的画画。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顾为经在这时候,掏出这幅《人间喜剧》,和马仕三世在这个时候,选择把画展开在英国国家画廊里,本质上心態是完全一样的。
    他们都在乞求都在乞求命运能够给他们光明的未来。
    就像每一个赌徒,在把全幅身价压上赌桌之后,都会把漫天的神佛全部都求上一遍,希望能够交道好运。
    什么是赌徒心理?
    赌博本身是基於一种纯粹的功利心態,赌博本身是没有任何英雄气概的,赌博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反英雄主义”的。
    英雄主义並不只是勇气,並不只是无畏,並不只是牺牲。输红眼的赌徒看上去也很有勇气,都输红眼了,难道还有什么畏惧可言么?砍手砍脚,输的倾家荡產,家破人亡最后还要去赌的人,那也有的是。
    真正的区別在於,所谓的英雄主义,应该是一种完全不求回抱的精神。
    赌博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一每个赌徒都相信自己能贏钱,只有你相信在牌局的最后,你能够有的赚,你才会上桌。
    这是赌博最核心的法则,也就是所谓的“回报率”。
    甭管那些人输的有多惨,甭管那些人是不是连裤衩子都当掉了。
    但当一个输的一无所有的人,拿著借来的钱坐在赌桌前的那一刻————他还是会相信自己会贏的。
    没有任何一个赌徒,知道自己会输,还要硬著头皮跟下去。
    他们要求的是一种希望,无论是0.1%,0.01%,还是0%,但他们觉得那是100%
    ,这就是赌徒心理。
    而英雄主义是他妈的,是fuckyou!
    老子就是要做这件事情,结果並不重要,意义存在於行为本身,是西西弗斯推巨石,即使巨石会在最后滚下来,他也要去推。
    你很难去模仿英雄,你只能去成为英雄。
    你很难去去cosplay西西弗斯,你只能去成为西西弗斯。
    或者说,真正模仿英雄的方法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真正的成为一个英雄。
    西西弗斯不是只要去看上去推个球就行了,推狗屎的狗屎搬运工屎壳郎也整天推个球,只去推个球,谁知道你是在cosplay西西弗斯,还是在cosplay屎壳郎呢?
    亨特·布尔之所以不喜欢这幅《人间喜剧》,就在於他看穿了这种cosplay的行为。马仕三世在那里卖力的cos的“达文西”,亨特·布尔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他在心里是在不停的吶喊一之前那幅饱受人们质疑的《救世主》,在这里开过了展览,受到评论家们的追捧,然后在之后的拍卖会里卖出了五亿美元。
    所以。
    为什么就不能是马仕画廊呢?
    饱受质疑的顾为经,在同样的画廊,同样的展馆里举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然后也大受成功,在之后的拍卖会里卖出了上亿刀的银子。
    哇。
    听上去多么的悦耳啊!
    同理,亨特·布尔只在顾为经的画稿前站了片刻,他就明白了顾为经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这是一种奇妙的心有灵犀。
    顾为经是在cosplay,他在cosplay贝多芬,他在向著伟大的艺术家祈祷。他在用这幅画向命运乞求——
    “看到了么。”
    “路德维希·凡·贝多芬?”
    “你看到了么?”
    “你是从异国他乡来到奥地利维也纳的异乡人,我也是从异国他乡来到奥地利维也纳的异乡人。你曾饱受命运的折磨,我也饱受命运的折磨。你曾受到评论界的质疑,受到竞爭对手的攻击,我也受到评论界的质疑,我也受到了竞爭对手的攻击。”
    “所以你做出了改变。”
    “所以,我也做出了改变。”
    “所以你要在逆境中写充满了幽默,充满了阳光,充满了英雄主义的交响乐。所以我把你的交响乐变成了画。”
    “那么,最重要的是————你绝处逢生,命运並没有征服你。靠著这首曲子,你又一次的征服了评论界。所以,也请您怜悯我,也请让我和您一样————获得成功吧。”
    顾为经又像命运女神祈祷。
    顾为经又像繆斯女神祈祷。
    顾为经又像————
    曾经十八岁时的自己祈祷。
    “求求您了,来自艺术的力量曾经在绝望的时候拯救了我,来自艺术的力量曾经让我打败了我觉得完全没有可能打败的敌人。”
    “那么,请向曾经那样,再来拯救我一次吧。再让我打败我这个叫作亨特布尔的老混蛋吧。”
    “我可以认真的画画的,我可以画贝多芬一样的画。我可以画我年轻时候的画。”
    “我可以像我十八岁时的那样,和自己的女友告別,一晚上一晚上的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我可以把几十万欧元的车,把豪奢的生活都放到一边。我可以不任何助手。我可以自己绷画布,我可以自己刷底漆。”
    “我可以把自己榨乾。”
    “求求您了,就是这一次,就是这一次,就让我去贏吧。”
    是画了一幅最好的作品,从而卖上了一亿美元的价格。
    还是为了卖上了一亿美元的价格,从而画出了一幅“最好”的作品。
    此间微妙的区別就在这里。
    一个人,如果脑海里想的是一亿美元,那么,他真的能画出最好的作品么?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哲学问题。顾为经在年轻的时候,就思考一件事情,如果一个画家在画画的时候,脑海里想的是“富兰克林”。
    那么。
    问题来了,他到底研究的是绘画是艺术品呢,还是在那里研究的是如何搞定变色油墨,怎么画出真正原版美钞的味道呢?
    年轻时提出的问题,射中了顾为经自己。
    顾为经最终也变成了那个,只有命运许诺给他黄金做为奖励,他才愿意小心翼翼的从沙滩里尝试探出头的人。
    贝多芬在他的第二交响曲里表现出了非常多的情感,有反抗、有幽默、有詼谐、有英雄主义,有不屈从。
    所以。
    贝多芬成功了,所以贝多芬充满了英雄主义的精神。
    顾为经將这么多情感都画在了画布上,他模仿贝多芬模仿的惟妙惟肖,可最终,他层层包裹了这么多层外套,內心里却只是在说一件事“求求了。”
    “我向你祈祷,我向你乞求。”
    “给我和贝多芬一样的成功吧,让我像贝多芬一样,被人认可吧。我都这么努力了吶,我都像十八岁时的自己一样画画了,该让我贏了。就这一次,就让我贏吧。”
    而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和贝多芬的第二交响曲,和“扼住命运的咽喉”,完完全全表现出了相反的含义。这本身就是反贝多芬的。
    这————
    实在是太让人悲伤了。
    面对命运,面对豪哥,十八岁时的顾为经举起手指,说一“|fuckyou!
    ”
    十年之后。
    再次面对命运,面对另外一位对手亨特·布尔,顾为经一边在画布上画画,一边轻声的念著。
    “ibegyou!“
    “iprayyou!
    ”
    太让人感慨了。
    这和那些倾家荡產,把房子全都压上了,然后企求最后梭哈一把,一定要梭哈出个好结果的赌棍,有什么区別?
    亨特·布尔不能认输啊。
    他可以向著曾经的那幅《人间喧器》认输,但不能向这个乞求他的人认输。
    这是对曾经的那个顾为经巨大的不尊重。
    亨特·布尔可以输,真的,他可以输,他跑来就是准备打死顾为经的,但要是被顾为经打死————亨特·布尔也接受。
    亨特·布尔不光接受,他还要大喊一声。
    “打的好。这才够摇滚。”
    可他怎么能在这幅画前认输呢?
    他可是mj的粉丝。
    亨特·布尔可以被顾为经给淦死,但他这么摇滚的人,他怎么能被顾为经给求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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