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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和午休后,下午艾德蒙继续教授盾术。
    他將一面木盾举在身前,示范了几个基础动作,包括举盾护头、下沉护膝、斜侧挡箭等。
    隨后让民兵们按照要领,对著木桩练习,用盾面顶撞木桩,模擬格挡敌人衝锋时的场景。
    这一套练下来比剑术更累,盾牌虽然也是木头做的,但比木剑沉得多,顶撞几次之后,民兵们的胳膊开始发酸发颤。
    不过半个月来的体能训练开始显现效果,使得他们都能咬牙坚持住。
    毕竟现在只是用木质的,等到改成铁剑和铁盾,消耗的体能更加夸张。
    雷蒙德跟著练完下午的课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他靠著墙根喝完一大碗水,喘了好一会,隨著真气在经脉中游走修復,才逐渐缓过劲来。
    隨后,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朝马厩方向走去。
    老格伦正在马厩中给所有马匹梳毛,看到雷蒙德走过来,他停下手中的活,咧嘴笑了一下:“少爷,又要骑马?”
    雷蒙德点了点头,走到一匹鹿堡留下来的黑马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马脖子。
    黑马打了个响鼻,歪过头看向这个年轻人类。
    老格伦隨即將一副马鞍搭上马背,系好肚带,拍了拍马腹。
    他扶著马鐙示意雷蒙德踩上去,雷蒙德左脚踩稳,右手抓著马鞍前端,用力往上一撑,身体翻过马背。
    雷蒙德的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上马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差点从另一侧滑下去。
    老格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將他稳在马鞍上。
    “少爷,別夹太紧。”老格伦提醒道,“腿放鬆,让马知道你不紧张。你一夹紧,马就紧张,马一紧张就跑。”
    雷蒙德试著放鬆大腿,坐在马鞍上调整了一下重心。
    黑马甩了甩尾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雷蒙德握紧韁绳,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用脚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黑马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步伐还算稳当。
    老格伦牵著马韁,带著他在院子里走圈。
    民兵们正在休息,看到雷蒙德骑在马上的样子,喊了一声:“少爷,加油!”
    雷蒙德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背挺得更直了些。
    走完几圈后,雷蒙德翻身下马,两条腿有些发软,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马脖子,將韁绳递给老格伦。
    隨后,他马不停蹄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迈克·韦斯利正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头上,手里攥著一把短弓,正在用一块旧布擦拭弓弦。
    韦斯利看到雷蒙德走过来,停下手中的活,挑了挑眉头:“雷蒙德少爷,你真的想学射箭?”
    这些天来,雷蒙德和韦斯利说过好几次这个话题了。
    就连艾德蒙都说,韦斯利这个猎户的箭术比他这个骑士厉害得多。
    所以雷蒙德想学过来。
    雷蒙德在韦斯利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郑重点了点头:“拜託了。”
    韦斯利没有多说什么,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让雷蒙德看他的手势:“三指扣弦,箭杆搭在拇指关节上,拉弓的时候肩胛骨往中间收,不要用手臂的力量去拉,要用后背的力量。”
    说著,他鬆手,短弓发出一声轻响,箭矢飞出去钉在二十步外的一棵枯树上,入木三分。
    雷蒙德看著那支箭,思考了一会。
    隨后,他从韦斯利手中接过短弓,学著对方刚才的样子搭上一支箭,瞄准同一棵枯树。
    他的手臂在拉弦的过程中轻轻颤抖,但还是咬著牙拉开,隨著手指鬆动,箭矢歪歪扭扭飞出去,一头扎进枯树旁边的泥地中。
    韦斯利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说道:“正常。多练就行。”
    雷蒙德没有气馁,去把箭捡回来,回到原地继续练习张弓搭箭瞄准。
    晚饭后,民兵们陆续回到城堡大厅。
    铺在地上的乾草已经被压得扁扁的,斯塔福德將自己那团粗布被子捲成卷枕在头下,四仰八叉躺在草铺上,看著天花板发呆。
    塔克在他旁边坐著,揉著自己的肩膀,嘴里嘶嘶抽著气。
    “今天练得怎么样?”塔克没话找话。
    “胳膊快断了。”斯塔福德有气无力说道,“我感觉拿碗都拿不稳,比搬石头还累。”
    塔克笑了笑。
    他也累,但比磨坊学徒好受一些,毕竟之前在铁砧领虽然没正经干过铁匠活,但搬东西跑腿的力气活没少干,底子还是有的。
    他转头看向大厅另一头,黑暗中有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中,背对著所有人,缩成一团,犹如一只躲在缝隙里的小老鼠。
    是小威利。
    塔克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他和那个少年不熟,只知道他来自石桥男爵领,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训练的时候经常落后,晚上总是最早钻进被窝里。
    夜深后,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呼嚕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在睡梦中翻个身,乾草发出沙沙声响。
    窗外月光从窄窄的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撒下一道银白色细线。
    那道月光落在某个角落里的时候,照到一张正在流泪的脸。
    小威利蜷缩在乾草堆中,索性將被子蒙过头顶,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他的肩膀在轻轻抖动,压得很低很低的抽泣声,从被子里渗出来,犹如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躲在洞穴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用牙齿咬著被子角,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吵醒旁边的人。
    这时,雷蒙德沿著楼梯从楼上下来。
    他在房间里看了一会书,打算在睡觉前检查一下一楼主厅的三十名民兵。
    当他靠近那群人时,注意到很轻微的抽泣声,当即皱起眉头,放轻脚步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被子外面隆起的轮廓。
    被子像是受到惊嚇,抖了一下,抽泣声戛然而止。
    “小威利?”雷蒙德压低声音问道。
    过了好一会,避无可避的被子慢慢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瘦小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清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鼻头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
    威廉·考尔斯,来自石桥男爵领,別人都叫他小威利。这些信息在雷蒙德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威利看到是雷蒙德少爷,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又下意识想將被子重新蒙回去。
    雷蒙德伸手轻轻按住被子,微笑轻声说道:“睡不著的话,不妨出来,跟我聊聊天?”
    小威利犹豫了好一会,最终鬆开攥紧被角的手,慢慢坐了起来,两条瘦小的腿盘在身前,低著头不敢看雷蒙德。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嵌著白天训练时磨进去的泥。
    雷蒙德乾脆在他旁边席地而坐,背靠著墙,和他並排坐著。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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