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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电七號最后一次发报,掩护无线电技术火种北撤。”
    王主任念出这行字,嗓音里夹著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手背上的青筋也跟著凸了起来。
    张厂长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
    他的手指攥著军绿色中山装的下摆,硬是攥出几道褶皱。
    “所以,咱们之前可能想错了。”
    张厂长抬起头,眼睛里透出退伍老兵特有的锐气。
    “夹层里那句『护好这根独苗』,未必是指老雷留了血脉,更可能是指这批从敌占区九死一生带出来的技术火种。”
    王主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揉皱的过滤嘴香菸,抽出两根,递过去一根。
    “当年老雷在上海搞地下短波电台,为了销毁密码本,连自己都炸了,就是为了掩护身后的图纸和发报员撤退。”
    王主任划了根火柴点上烟,火光照亮了他眼角的风霜。
    “这些年,老雷的死档一直被绝密封存,就是因为那张旧短波网还没被清理乾净。”
    “敌人也一直想找回那本密码残卷和技术路线。”
    张厂长吸了一大口烟,烟雾在逼仄的招待所房间里散开。
    “小姜带著雷达笔记和图纸从美国回来,正好落在广州港,又长著一张跟老雷七八分像的脸。”
    张厂长说到这里停住了,把菸头在玻璃菸灰缸边缘磕了两下。
    “那些敌特估计是听到了大西北的杂波,又闻著味盯上了四九城。”
    “他们以为,当年老雷留下的火种,又在这个长得像老雷的年轻人手里生根发芽了。”
    王主任重重吐出一口烟圈,把那份残卷塞回牛皮纸袋里。
    “不管他是不是老雷的儿子,只要他还在搞国防通信电子管,他就是那帮杂碎眼里最想拔掉的钉子。”
    张厂长站起身,把菸头按灭。
    “这事必须对外封锁,绝不能让小姜知道半个字。”
    张厂长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厂区方向的夜色。
    “那小子现在一门心思扑在车间里,手搓真空泵和稀土阴极。”
    “咱们不能拿这种没定论的身份疑点去乱他的阵脚。”
    “老雷的帐,咱们这些老兵替他扛。”
    天光大亮。
    一號车间里的机油味,被清晨的冷空气冲淡了不少。
    老旧的真空泵,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大刘蹲在那台紫铜冷阱旁边,手里拿著一卷昨晚姜明从后勤仓库翻出来的锡箔纸,正一圈一圈地往石棉布外层裹。
    “姜工说得对,裹上这层亮片片,里头的液氮就挥发得慢了。”
    大刘用铁丝把最后一道收口扎紧,站起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操作台上,摆著三块指甲盖大小的半片镍基底座。
    表面已经被老孙用修表螺丝刀,刻满了微米级的交叉网格。
    姜明站在控制柜前,手里拿著昨夜写满俄文推导公式的笔记本,眼睛死死盯著水银真空计。
    “百分之零点九掺杂样片,上测试台。”
    姜明拉下黑胶闸刀,把高压电源接通。
    小赵坐在测试台前,鼻樑上那副厚底眼镜,几乎快要贴到微安表的玻璃罩上。
    “初始电流只有一百五十微安。”
    “稳是稳,但是数值太低了。”
    小赵拿起记录板,手里的钢笔在表格上画了个叉。
    姜明看著那串数据,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完全印证了昨晚那位脾气火爆的先驱所说的话。
    材料太少,导致多孔骨架根本立不起来。
    “这组废弃,连军工及格线都摸不到,直接换百分之一点三。”
    姜明没有丝毫犹豫,让老孙用长柄铁钳,把那片发烫的镍基片夹进废料盘里。
    百分之一点三这组的边缘,老孙已经按照姜明的要求,打磨出了十五度的斜坡倒角。
    电源再次接通。
    测试台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微安表上的黑针,直接衝破了三百微安的刻度。
    车间里几个年轻技术员看得直搓手。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黑针就开始在三百和二百八十之间来回高频摆动。
    “这指针抖得像筛糠一样。”
    小赵咬著笔帽,盯著那跳跃的数据。
    “热循环抗压不行。”
    “只要电流一衝高,表面就开始出现局部粉化。”
    姜明指著显微镜下的侧光阴影,声音沉了下来。
    那些倒角缓衝层挡住了大面积剥落。
    但杂质过多带来的不均匀,依旧是致命伤。
    “把百分之一点一的那组推上去。”
    姜明把记录本翻到下一页,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二十克氧化鈰家底,这是最后的指望。
    老孙套上石棉手套,把最后一片样片卡进电子发射测试槽里,退到一旁,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菸。
    黑胶闸刀合上。
    车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黑针平稳地爬升,越过两百微安,最后死死钉在二百九十微安的刻度上。
    没有爆沸。
    没有指针摆动。
    真空计的水银柱,连一丝回弹的跡象都没有。
    “记数据,每十分钟看一次热循环压降。”
    姜明没有放鬆肩膀,反倒把目光收得更紧。
    一个小时过去了。
    又撑过了两个小时。
    小赵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滴,滴在脚边的水泥地上摔成八瓣。
    “姜工,发射效率压在二百八十五微安以上。”
    “热循环衰减不到千分之三,真空度一直在负五次方,没有漏气。”
    小赵把记录板举起来,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在抄苏联人的残渣。
    而是在亲手建立中国人自己的国產配方。
    吴汉章端著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走过来,老花镜后的眼睛闪著光。
    “配方比例是对的。”
    “这根刺,终於被咱们拔出来了。”
    吴汉章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那块稳如泰山的微安表。
    “还没完。”
    姜明把手里的钢笔插回中山装上衣口袋。
    “军工標准不能只靠一次偶然数据。”
    “必须在同等条件下重复验证三次,確定每一次的曲线都能重合。”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瞪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搬下一批备用底座。
    时间被真空泵的轰鸣声绞得细碎。
    外头的太阳落了山。
    四九城外的天,黑得透底。
    姜明靠在控制台旁边的墙上。
    趁著老孙装夹第二轮复测样片的间隙,他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脑海。
    过了午夜十二点,通天录的古铜色封皮再次泛起幽光。
    新一天的三次通灵额度刷新了。
    他毫不犹豫地接通了那位材料界面物理同门。
    “前辈,百分之一点一的掺杂比例通过了抗压测试。”
    “但热循环曲线在后半段有一点微小的波折,是不是还要改比例?”
    姜明在意识里直接切入核心。
    年轻的先驱摇了摇头,语速快得像机枪子弹。
    “比例已经是极限硬平衡了。”
    “剩下的问题不在配方,在烧结温度的阶梯微调上。”
    “八百度的保温带太生硬。”
    “改成从七百八十度缓慢爬坡到八百一十度,让晶格生长有个適应期,那点波折自然就平了。”
    姜明记下温度爬坡的曲线特徵,没有浪费剩下的两次额度,迅速退出意识海。
    凌晨三点。
    车间里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小赵把第三次重复测试的最后一行数据填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几乎虚脱在圆凳上。
    “三次热循环曲线完全重合。”
    “发射效率没有一次掉下过二百八十微安的及格线。”
    小赵把那厚厚一沓记录纸递给姜明,眼圈熬得通红。
    姜明接过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原本紧绷的后背,终於鬆弛下来。
    他顺手把记录纸拍在控制台的铁皮面上。
    吴汉章走上前,盯著那三条画得像刀刻一样平稳的墨水曲线。
    他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放在桌上,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小姜,可以上整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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