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闹到这个份上,高伟儼然有些乱了方寸。
別看他今年才四十多岁,人家十几岁就已经参加了工作。
担任干部也有十余年的时间,是人是鬼全都碰到过。
再难缠的角色也能被高伟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是今天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伟的应对能力。
还是那句话。
高伟一味坚信曹东山不会骗自己。
可是另外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也摆在眼前。
陈院长跟著高伟走出办公室。
不等高伟开口,陈院长首先说道:“高主任,按理说,这是公社治保办的工作,我这个当医生的不该多嘴多舌,可是身为一名医生,我绝对不能做昧良心的事情。”
“从第一天当医生开始,我的老师就让我发过誓,对患者负责,对自己的医术负责,请你见谅。”
留下这句话,陈院长朝著公社的大门走去。
“陈院长,你留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不论高伟怎么说,陈院长都没有再次回头。
高伟有高伟的难处。
陈院长也有他的职业操守。
“真特么邪了门了!”
眼见陈院长消失在自己视野当中,高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衝著办公室的外墙狠狠踹了一脚。
隨即,高伟又深呼了几口气,强压下怒火。
屋里。
李大山和周爽这对戏精夫妇,表演得惟妙惟肖。
一个奄奄一息,另一个则是满头大汗,用愤怒目光死死盯著曹东山。
陈春生和一眾乡亲们丝毫不怀疑。
这里但凡不是公社,不是治保主任办公室。
换成乡下野地。
李大山一定能弄死曹东山。
想想也是,如果是自家的闺女,自家的孙女被打得奄奄一息。
换作是谁都要和曹东山拼命。
高伟低著头,一声不吭地推门走了进来。
“高主任……”
曹东山正要说话。
只见高伟双手左右开弓,对著曹东山连抽了十几个耳光,一下比一下狠。
打得曹东山哭爹喊娘,鼻血顺著鼻子一路滴到地上。
“曹东山,你无法无天!”
高伟厉声呵斥道:“李大山同志说得没错,上级三令五申,贫下中农要团结上中农,不得对上中农有任何的歧视,更不能做出任何有损团结的事情。”
“你的所作所为,治保办一定会从严处置!”
曹东山惊惶失措道:“高主任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我乾妹子的命都快没了,你还想有下一次!”
李大山突然发作,衝过去揪住曹东山的衣领,將曹东山的脑袋用力往下压。
右腿膝盖狠狠撞到了曹东山的下巴上。
“嗷”的一声。
治保主任办公室里好像在杀猪宰羊。
惨叫声惊得过路的公社干部们,纷纷驻足朝这边看。
高伟连忙拦住李大山,好言好语道:“大山同志,你先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把他打死也是於事无补。”
“陈院长刚才也说了,周爽同志的情况需要马上住院。你看这样如何……我立刻安排人將周爽同志送到公社卫生院,所有的医疗费,全部由曹东山负责。”
“你这边再提出一个具体的数目,我保证曹东山一定会照价赔偿的。”
高伟本想让曹东山表个態度,却忘了曹东山被李大山的膝撞顶中了下巴。
別说是说话了。
能站起来,都算他身体素质异於常人。
李大山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握著拳头。
高伟劝道:“大山同志,我懂,我都懂,你曾经和周爽当过一段时间的夫妻,离婚以后,她又被你母亲收为了干闺女,於情於理,你这个当哥哥的,都有理由和曹东山算清这笔帐。”
“可凡是要以大局为重。”
高伟像是哄孩子似的,翻来覆去地讲著团结,讲著大局。
李大山是贫下中农当中最红的僱农。
曹东山是贫农。
僱农和贫农本是阶级兄弟。
互相殴打在一起,传出去,公社的工作可就不好做了。
不但他们两个人会受到上级的惩处。
张峰张书记也会十分的被动。
高伟话中仍旧夹带著威胁,李大山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上纲上线,以魔法打败魔法,將高伟逼到了悬崖边上。
要是再往前逼一步,高伟和曹东山就將跌落悬崖,一块死无葬身之地。
这种情况下。
高伟必然会奋力一搏。
“好吧。”
李大山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五百块钱。”
“五百?!”
陷入剧烈疼痛的曹东山听到这个数目,突然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陈春生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差了。
五百块!
听说公社里的干部,每个月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这笔钱相当於公社的一二把手,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巨款。
高伟忙不迭地说道:“行,五百就五百,大山同志,不过咱们得有言在先,五百块钱是不是包括周爽同志的医药费?”
“那当然不包括了。”
李大山虽知道见好就收,但也不会让敌人脱身得这么痛快,伸出两根手指。
如果包含医药费,起码得七百。
高伟不用猜也知道,曹东山的心都在滴血。
即便曹家藏了不少的浮財,可拿到明面上用的钱,也就区区千八百块。
李大山一口下去,几乎咬掉了曹家所有的活钱。
之所以说是明面上能用的,指的自然是私底下,还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无论是金子还是现大洋,又或者是珠宝首饰。
放在当今这个年头,通通不好见光。
“七百,可以!”
高伟沉声说道。
李大山转身走到了周爽身边,衝著小媳妇眨眨眼睛。
提醒周爽最后关头一定不能露馅。
“陈队长,你来当个见证,咱们两家一块把这件事情给处理了,內部矛盾內部解决,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事情有了转机,高伟继续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秉公处理的態度。
將这件事情定性为贫下中农的內部矛盾。
既然是內部矛盾,自然是好说好商量,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试一试。
不是敌我矛盾。
也就等於將李大山一口一个地迫害,拋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