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別看李大山现在混得有模有样，屯子里的乡亲们，也只是对他略微有了些改观。
胡清明是什么人？
仅次於公社干部的大队一把手。
又是递烟又是拉关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小子真是个狗脾气，行了，不和你卖关子了。”
“张书记不是不来，而是没办法来。”
胡清明本想循序渐进地铺垫这件事，没承想李大山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当即，胡清明泄露给李大山一个惊人的消息。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於情於理，公社书记张峰都应该亲自带队下来调查。
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张峰的独生儿子张胜利快不行了。
半个月前。
张胜利与公社的几个民兵一块进山打猎。
好死不死地碰到了一头大傢伙。
“听人说，张书记的儿子当时就嚇尿了裤子，万幸几名民兵训练有素，抬起他就跑，命虽然保住了，可人也嚇傻了。”
说到这里，胡清明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脸色，沉声道：“你知道张书记他儿子，碰到的是啥玩意吗？”
李大山撇了撇嘴：“支书，你这人啥都好，就是说起话来喜欢卖关子，我又没在现场，咋可能知道他碰到啥玩意了，难不成是老虎？”
“不是老虎，但也比老虎差不了多少了，人熊！”
“人熊？！”
这下子，李大山有些不淡定了。
好傢伙，这小子到底是什么运气。
地上的麻烦不惹。
偏要去惹天上的祸。
当地人对於熊的称呼多达十几种。
称黑熊为黑瞎子，狗熊，又或者熊瞎子。
对另外一种熊，当地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人熊。
也就是熊羆，属於棕熊的亚种。
相较於黑瞎子。
人熊不但体积更加庞大。
一旦人立起来，起码两三米高。
一巴掌下去，再硬的脑瓜子也得被拍成烂西瓜。
许多成年的熊羆甚至敢和老虎叫板。
碰到这玩意，还能够捡回一条性命。
也確实是不幸中的万幸。
胡清明继续说道：“民兵將张胜利送回公社以后，张书记马上安排卫生院院长给他儿子看病，说来也怪了，这都过了半个月，张胜利仍旧高烧不退，天天满嘴说胡话。”
“大山，你觉得张胜利像不像是被嚇丟了魂？”
“支书，你別坑我啊！这话说出来那可是犯忌讳的，我可没有叫魂的本事。”
李大山眼珠子一瞪。
“谁说让你去叫魂的？我是说，你能不能进山一趟，把那头熊给咔嚓了。”
胡清明抬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卫生院院长说张胜利受到严重的惊嚇，因此才会高烧不退。
可就算再严重，半个月过去了，咋的也该好转一些。
直到现在，张胜利还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要不是被嚇丟了魂。
咋会一直不好呢？
李大山哭笑不得道：“支书，你给我说句实话，这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张书记的意思？”
人的体质不同，受惊嚇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比如说李大山自己。
甭说熊羆，就算老虎出现在面前，震惊归震惊，但绝对不会被嚇傻。
可是其他人碰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人甚至都能被嚇死。
再说了。
这年头的公社卫生院医疗水平参差不齐，越偏僻的地方，医生水平越拉胯。
治个头疼脑热还行。
遇到惊嚇这种疾病，基本束手无策。
高烧不退，需要靠青霉素和退烧针救命。
而这两种东西放在一九六一年。
是比黄金还难找的东西。
胡清明瞪了李大山一眼，说道：“胡咧咧啥呢，这事咋可能从书记嘴里说出来，我是这么寻思的，甭管是不是被嚇掉了魂，你把人熊给咔嚓了，大队敲锣打鼓地將这头熊送到公社，看到你替他儿子报了仇，张书记还能亏待你？”
“要不怎么说，公社选您当支书的，您这点心眼子全都用到我身上了。”
李大山不置可否地挖苦道：“您老人家上下嘴皮子一动，把我打发到山里和人熊玩命。成了，我有功劳，您的功劳更大。”
“可要是不成，我家那几位前妻咋办？还有我娘，你给她养老送终啊？”
“大山，我和你说正经事，你能不能正经点？”
胡清明被李大山讽刺得变顏变色。
当然知道这事是提著脑袋的玩命活。
稍有不慎，李大山就得葬身於山里。
可是话说回来，要是成了呢？
张书记就张胜利一个宝贝疙瘩。
现如今，儿子半死不活，张书记连调查特务这种大事都推给了高伟。
可见。
他对这个儿子有多重视。
把张书记哄高兴了，未来的好处还能少？
说一千道一万。
这件事情，目前只有李大山有可能完成。
大队下面不是没有猎户。
只是和李大山比起来，多少都有些拉胯。
人的名，树的影。
换作十天半个月之前，胡清明別说来找李大山帮忙。
看到这小子就不烦別人。
用铁砂猎枪崩掉了两头野猪，后来狼群袭击靠山屯，李大山和高大牛孤身进山。
打死了狼群狼王，毫髮无损地回到屯子里。
就这两件事，足以证明李大山是当地赶山人里的头子。
更是个不要命的虎小子。
“叔知道这件事情確实不好办，你只要答应，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听胡清明这么说，李大山眼珠一转。
“支书，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不答应，倒是显得我不给你这个大队一把手面子，这样吧，別的东西我也不多要了，你就把我家今年的公粮免了吧。”
“你说啥？免你家公粮？！”
胡清明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叫啥也不要了？
李大山这小子分明是逮著肉，就得咬下一大块。
这年头交公粮是硬性任务。
哪怕自己饿得吃糠咽菜，或者是直接断顿。
该交的公粮一粒都不能少。
少一斤，这户人家都別想过好这个年。
李大山张口就是免掉他家所有的公粮。
这里的所有，指的肯定不是李大山一个人，还有他的几个前妻跟老娘。
这么一算。
起码一千斤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