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和我爹又是老兄弟，我爹要是活著，肯定也会像我娘一样，您就收著吧，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您看咋样？”
姜德福哽咽道：“大妹子，大山，谢谢你们了。”
王翠花慢声细语地安慰姜德福。
就像李大山说的，谁都有个三灾五难。
要不是李大山浪子回头，进山打猎。
李家的日子，不见得比姜家好多少。
姜德福百感交集道：“大山学好了，肯定是我老兄弟在天之灵保佑的，要是我家……唉，不说了不说了。”
老头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原本他也有孩子，而且是两个大小伙子。
谁曾想，天有不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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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年头一年，姜家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赶巧老伴患了重病。
兄弟二人把心一横，一块进山捕猎。
想著抓点兔子，弄只野鸡给母亲改善改善伙食。
万没有想到。
进山碰到了狼群，最后双双殞命。
“老薑大哥，看开点吧，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对付活唄。”
王翠花的好心情，伴隨著姜德福的到来急转直下。
確实是老伴在天之灵保佑。
要不然，李大山咋会跟之前判若两人。
又是打猎，又是捕鱼。
各种好东西变著花样往家拿。
李大山抿了抿嘴唇，紧锁眉头道：“姜大爷，梁三虎再没有人性，你家日子都这样了，他就不说给你一个返销粮的单子？”
“说了，可你也知道他是个啥德行，想拿返销粮的单子，先得给他意思意思，没辙啊。”
姜德福接过王翠花递来的钱。
想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谢谢李家的仁义。
可就算说上一天一夜。
也表达不了他对李家的感激。
这些钱都是李大山玩命挣来的。
提著脑袋进山打猎，才让家里有了点积蓄。
“大妹子，我先走了。”
“老薑大哥，要不吃完饭再走吧？”
王翠花挽留道。
“不了不了，你们吃，你们吃。”
“姜大爷，你等等。”
宋秀兰与另外三女从里屋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布袋。
“姜大爷，我家日子也是刚好起来，没那么多的粮食，这里有五斤小米，五斤苞米，还有一斤大米，以及一点菜，大米留著给大娘熬粥喝，这些粮食，够你们吃段日子了。”
说完，几个媳妇默默地將这些粮食装进麻袋。
姜德福再三拒绝，架不住宋秀兰的坚持。
老泪纵横的他颤颤巍巍地接过装著粮食的麻袋，扛在肩上，一路走一路哭。
“姜大爷，我送你回去。”
李大山让母亲和几个媳妇进屋吃饭，他去送送老头。
隨后。
李大山大步追了上去姜德福，將麻袋从老头肩上接过，背在了自己肩上。
“姜大爷，有些话我娘不好说，二十块钱还有这些粮食，请您千万別往外说。”
“孩子，你大爷穷是穷，但还没有老糊涂，不该说的话，打死我也不会乱嚼舌根子，你就放心吧。”
姜德福擦了擦眼泪。
別人如果问起，就说是从亲戚家借的。
一个字都不会提李家。
善財难捨，谁家的钱粮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一旦被周围邻居和乡亲知道，姜德福从李大山家借了钱，又得了粮。
不出几天。
借钱借粮的人肯定会踏破李家的门槛。
见姜德福明白自己的意思，李大山又说道：“姜大爷，您能答应我个事不？”
“有啥事你就说吧，大山，甭管別人怎么看你，大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前糊涂那是你年轻，既然已经想开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
別说是一件事，就算是十件，姜德福也答应。
李大山笑道：“姜大爷，到了明年，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您可千万不能像別人似的想不开。”
听到这话，姜德福脸上浮现出苦涩表情。
老伴的病要是治不好，先他一步离开，姜德福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两个儿子死在了山里，相依为命的老伴病殃殃。
麻绳专挑细处断。
姜德福想活，可是老天爷不给他活路啊……
“姜大爷，如果我告诉你，梁三虎这个生產队长当不长了，您是不是就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你说啥？大山，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是让梁家的那帮亲戚听到，保准会恨死你！你……你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姜德福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
说起这事。
姜德福疯狂问候老天爷的祖宗十八代。
李百顺多好的一个人。
如果他活著，就能一直当村长，最后成为生產队长。
靠山屯何至於被老梁家折腾得鸡飞狗跳，人人只剩半条命。
別的生產队长无论有多少心眼子。
起码在一件事情上，都知道劲往一处使。
听说牛永贵和张丰年，正偷偷地从各个地方弄粮食。
唯独梁三虎。
自家吃饱了，其他人全都不管。
李大山摇了摇头，说道：“上头没有任何风声，这些话是我自己的意思，您老在咱们屯德高望重，有不少老兄弟老伙计，要觉得我还行，平常的时候，多和这些老兄弟老伙计嘮嘮。到了关键时刻，希望大伙能够支持支持我。”
“大山，你真要和梁三虎斗到底？”
姜德福反问道。
“现在不流行这一句话吗，老子英雄儿好汉，我爹李百顺那是正儿八经的好汉，之前那些年，我净给我爹丟人了，我爹没办成的事，我李大山会替老人家完成的，保证让乡亲们把日子过起来，最起码不再挨饿。”
李大山郑重说道。
“大山，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大爷豁出这条命也支持你，咱们屯里有不少老人都给我几分面子，你这边要是想办点啥，提前通知大爷一声。”
隨后，李大山把姜德福送回家，又进屋看望姜德福的老伴。
一个小时后。
李大山回到老宅吃饭。
心中萌生出新的想法。
他不但要当生產队长，还要给家里解决几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儿啊，大伙的日子都这样，你也別太难受，能有这份心，娘高兴著呢。”
几个儿媳妇各自回去休息，王翠花盘腿坐在炕头陪李大山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