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知道关心人。
说明李大山真的变了。
老太太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口一个瘪犊子称呼李大山。
“娘,我不是想姜大爷家的事儿,我是在想咱家的事。”
李大山抬头道。
“你是说盖房子?大山,这事急不得,就算咱家兜里有钱,可是盖房的那些料,还有请人帮忙,每一件都得慢慢地寻思。”
王翠花给李大山夹了两筷子菜,叮嘱他赶紧吃完回去睡觉。
自己也该睡了。
明天一早还要下地干活。
“娘,我说的就是下地干活的事。”
李大山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话,肯定会被老太太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又不能不说。
“娘,您一把岁数,就別再下地干活了,留在家里照顾红红和妞妞吧,娉婷,秀兰她们,今年再干半年,明年也都不下地了。”
“李大山,你疯了!”
王翠花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李大山一本正经道:“我没疯,要不是看到姜大爷一家的日子,我也不会说这些话,您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后面的话我还是要说。”
“下地干活就算累死,也混不到一碗饱饭吃,您辛苦操劳了几十年,老了老了,也该享几天清福了。”
“我那四个媳妇,除了秀兰是贫农,从小跟著家里人干活,剩下的三个哪是干活的料?咱就是凭良心说吧,娉婷嫁给咱们家之前,连锄头镐头都不会用。”
“小爽和苗苗干家务是一把好手,让她们每天撅著屁股在土里刨食吃,您心疼,我更心疼。”
李大山安慰姜德福,说明年日子会好起来。
不是明年的粮食產量会翻倍。
而是明年开春以后,李大山会成为靠山屯的生產队长。
当了生產队长。
干活就不是什么硬性指標了。
“你个瘪犊子,老娘刚夸你两句,你就又犯了毛病!你就是不能夸,知不知道不下地干活,那是要蹲笆篱子的,是要被定罪的!”
“你……你气死我了!”
李大山说得越严肃,王翠花越生气。
不是真生气,而是怕。
抓起笤帚疙瘩,重重地敲在李大山的肩膀头子上。
“娘,出啥事了?”
“大山哥,你咋又和娘吵起来了?”
“娘,您別和李大山生气,犯不上!”
“李大山,你还不赶紧回你那个院,是不是非得让娘打死你才高兴?”
老太太追著李大山打,已经睡下的几女听到动静,从各自的屋里冲了出来。
周爽推搡著李大山,让他赶紧翻墙头回到隔壁院。
宋秀兰跟赵娉婷一左一右地哄著老太太。
孙苗苗看了看生气的婆婆,又望向一动不动的李大山。
到底是咋回事?
睡觉前,母子二人还有说有笑,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又吵起来了?
“別拦著我,这小子过了两天消停日子,皮子又痒了!你们知道他说啥吗?他不让我下地干活,还说你们也不能下地干活!”
此话一出,就连向来支持李大山的周爽,都被震惊得瞠目结舌。
宋秀兰愕然道:“李大山,这话真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李大山重重地点了下头。
“你是不是吃撑了?不下地干活,你不要命了?咱们家的天还不得塌了?”
宋秀兰同样也急了。
这年头,下地干活不只是劳动。
更是一种成分態度的表现。
如果一天不去地里干活,生產队的干部一定会把你揪到队部。
先是一顿批,然后逼你写下保证书。
若是再有下次,等著蹲笆篱子吧。
整个靠山屯不止李大山一个二流子。
为啥只有李大山,每天混吃等死还没事?
那是因为他的几个女人,全替他把活干了。
其他的二流子遇不到这种好事。
要么蹲小黑屋,进了笆篱子。
要么就老老实实,准时准点出工干活。
“你们都別说了,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李大山拍了拍门板。
“小兔崽子,说你咋了,你还敢瞪眼!”
王翠花怒道。
“你不让我下地,不让你几个妹子下地,梁家能放过你?公社能允许这种事?”
“公社当然不会允许,但也没人规定,出工就一定要出大力,一天天面朝黑土背朝天,当村办小学的老师是不是出工?给生產队当记分员是不是出工?”
李大山这番话,语不惊人死不休。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將几个人震惊得外焦里嫩。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赵娉婷,一时半会儿脑子也转不过弯来。
李大山见几个人被自己给镇住了,这才说道:“娘,只要咱们家每年交的公粮数量,符合公社標准,一个人两个人不出工,这是可以的。”
“至於她们几个,就像我说的,去队办小学当老师,去队部当记分员,再不济,还可以当仓库管理员,饲养员,这也算出工。”
“风吹不到,雨淋不著,每天还能拿满工分,现在这些香餑餑全被梁三虎分给了他家亲戚,等我当上生產队长,给咱们家创造几个好岗位。”
“几个妹子都念过书,去队办小学当老师咋了?我看完全绰绰有余。”
周爽木訥道:“可是咱们生產队没有小学呀。”
“没有小学,那就盖一所小学,学校盖起来,孩子们能够就近读书,就需要小学老师。”
李大山脱口而出道:“小爽,你念过小学,娉婷念过中学,苗苗也勉强算是小学毕业。至於秀兰,我觉得当个记分员绰绰有余了。”
李大山大手一挥,仿佛已经当上了生產队长。
“你可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盖小学?你当小学是家里的鸡窝牛棚,说搭起来就搭起来?这玩意儿可复杂了。”
宋秀兰难掩心中的震惊。
吐槽李大山站著说话不腰疼。
“复杂不复杂,我现在说什么你们也未必能全信,咱们事上见。”
许多人都觉得农民离不开土地,天天下地干活是传统习惯导致。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没从这个年代过来的人不知道。
下地干活不光是一种传统。
更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老大哥那边对於游手好閒之人,有一项专属的罪名。
怠工罪。
咱这边虽然没有,但也有差不多的条条框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