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买第一台黑白电视，左邻右舍或者是十里八村的乡亲，都会不约而同地过来看热闹。
热闹的景象犹如过年赶大集。
而现在李家，同样热闹得和赶庙会一样。
乡亲们来了一波又一波，人数有增无减。
一台不算大的缝纫机。
落在乡亲们眼里，成了一件神奇到不能再神奇的稀罕玩意。
粗手粗脚的李大山像职业裁缝似的。
熟练地使用缝纫机缝东西。
时间临近傍晚。
乡亲们逐渐散去，李大山也將缝纫机搬到了里屋。
“红红，妞妞，爹给你们缝的小书包好不好看呢？”
两个小丫头坐在炕头，喜滋滋地摆弄著李大山用了一个小时，给她们缝的两个书包。
红红高兴道：“爹，你对红红真好，红红也要学缝纫机，长大了给爹缝衣服。”
“妞妞也要学。”
两个小棉袄奶声奶气的话，听到李大山心里別提多美了。
“大山哥，你先教教我，我学啥都快，你看我学自行车是不是可快了？”
周爽迫不及待地搬来板凳坐在缝纫机前头，眼巴巴地看著李大山。
赵娉婷，宋秀兰，孙苗苗。
同样对学习缝纫机有著浓厚的兴趣。
倒不是图新鲜。
而是觉得李大山一个大老爷们，都能將缝纫机摆弄得这么灵巧。
女人咋地也不会比老爷们差。
“学学学，全都学。”
李大山伸了伸懒腰，衝著宋秀兰挤眉弄眼道：“秀兰，娉婷，苗苗和小爽已经信守承诺，到你们了。”
赵娉婷的脸唰地一下通透了。
宋秀兰倒是大大方方：“叫就叫，你们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我们老娘们说话也算数。”
“当家的。”
“哎。”
一声清脆的当家的被宋秀兰当眾喊了出来，李大山不假犹豫地应了一声。
唯一没有信守承诺的赵娉婷更感窘迫。
“好了好了，你这瘪犊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呢，忙了大半天，大傢伙都饿坏了，娉婷，你赶紧去外屋把饭给做了。”
王翠花脸上带著遮掩不住的喜色，主动给二媳妇递了个台阶。
赵娉婷朝婆婆投去感激的目光。
慌里慌张地朝外屋走去。
“娘，再商量个事唄，以后你能不能別总叫我瘪犊子？你瞅瞅，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我就给家里添了这么多大件，这不比啥都强啊？”
李大山坐到炕头，伸手给王翠花捶背。
王翠花戳著李大山的脑门子，笑骂道：“你这小兔崽子，当娘的骂你几句咋了？也不瞅你之前乾的那些缺德事，看到我大孙女，二孙女，饿得皮包骨头，我打死你的心都有了。”
“別在这嘚瑟了，你要是真事，多在你几个妹子身上下下功夫，和和美美，不吵不闹地过日子，多子多福了。”
说到后面，王翠花刻意压低声音
“娘，这事……”
李大山一听多子多福头就大。
他何尝不想再多生几个，问题是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家里刚刚支棱起来，手里有了点票子，但也只是有了点票子。
人脉没有建立起来。
最起码，当上生產队长再说別的事情。
“大妹子，家里吃饭了吗？”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人叫门。
按乡下规矩，中午和晚上都不是串门子的时间。
也没別的原因。
只因中午和晚上，可能会碰著主家吃饭。
谁家都不容易。
一旦撞上別人家吃饭，天大的事情也得过后再说。
“这不是老薑大哥吗？老薑大哥，你进来吧，我家刚弄饭。”
听出声音，王翠花赶忙迎了出去，又用手拽了拽李大山的衣袖。
来人名叫姜德福，李百顺的好兄弟之一。
“姜大爷，你抽菸。”
李大山自然知道母亲的意思，快走两步，先於王翠花迎了出来。
从兜中掏出香菸，取出一根递了过去。
门外站著一名穿著补丁套补丁衣服，年纪五六十岁。
满脸皱纹，双手布满老茧的老汉。
“乡下人福薄抽不了这么好的烟，大山，你留著招待客人吧。”
姜德福连连摆手，神色略显紧张。
王翠花热情地招呼道：“老薑大哥，这是大山的一番心意，他是你的晚辈，你就別跟他客气了，来来来，咱们进屋嘮。”
“不了不了，就在外头说吧。”
姜德福声音显得十分拘谨。
李大山心头一动，悄悄衝著老太太捏了捏手指。
王翠花瞪了李大山一眼，笑容不减道：“老薑大哥，嫂子病了一年多，身子骨好点没有？也怪我，这段日子家里实在是太忙了，一直没有抽出空去看看嫂子。”
“当年百顺活著的时候，咱们两家经常走动，每次有好吃，您都不忘给我们家拿，大山，还不赶紧把给你姜大爷的东西拿出来。”
李大山秒懂老太太的意思。
转过身快步朝著屋里走。
“大山哥，姜大爷找咱家干啥呀？”
周爽小声问道。
“这么晚过来，你说姜大爷能干啥，姜大娘病了这么久，姜大爷这么好面子的人，要不是实在没招了，也不会过来开这个口。”
李大山嘆了口气。
老太太看似是在和姜德福寒暄，实则是暗中提醒李大山。
姜德福的媳妇已经病了一年多，情况挺严重。
孙苗苗忙说道：“大山，我兜里有钱，要不先从我这拿？”
“不用了，给你们零花钱是让你们零花的，迎来送往的钱从我身上出。”
李大山话不多说，掏出了一张大黑十。
想了想，又再加了一张。
这段日子，李大山天天往家里拿钱。
妙就妙在每次把钱拿到家。
用不了几天，李大山的兜肯定空空如也。
好像根本没有存住钱的命。
吐槽归吐槽，该拿的还是要拿。
不冲別的。
就冲姜德福和李百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日子好的时候，老薑家没少给李家送东西。
二十块钱別说是借，给了又能如何？
“娘，给您。”
估摸著老太太已经把话铺垫得差不多了，李大山出去將两张大黑十递给王翠花。
“大妹子，我……我替秀菊谢谢你了！”
姜德福看著王翠花手里的两张大黑十，老泪纵横地蹲在地上，又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