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消耗了九成”，让所有人心情沉重。
杨戩刚从地上挣扎著爬起来，听到这话，本就煞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靠著主控台，大口喘息，方才被帝天接管身体，与神皇对峙，神魂的消耗远比肉身的伤势更重。
重楼手握炎波血刃，周身翻涌的魔气都为之一滯，那张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
战爭，打的是人，更是资源。
小魔女捧著算盘，小嘴一撇，眼眶里已经有水汽在打转，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只是那算盘珠子怎么拨，帐目满是刺眼的赤字。
“老板……”她声音发颤，几乎说不下去。
灵一接过话头，他面前的光幕上，各项数据已经匯总完毕。他指著其中几条，声音失了往日的沉稳。
“老板，分身军团的日常仙元消耗，现有的仙石储备，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月。”
“各处矿区的传送大阵，因能量不足，已全部降至最低警戒级別，无法再进行大规模兵力投送。”
“最关键的是，兑换新分身的仙石储备，已经……归零。”
归零。
这两个字，意味著帝庭这台依靠分身与资源飞速运转的战爭机器即將停摆。
没有新的分身补充，每一次战斗都將是净损耗。
无法进行兵力投送，遍布诸天的矿脉与据点就成了一座座孤岛，一旦被发现，只能被动挨打。
这是帝庭建立以来，前所未有之危局。
帝天坐在白玉神座上，神色幽深。他指节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的目光从光幕上那赤红的数字上移开，扫过神情各异的眾人。
他知道，这次的金蝉脱壳，代价巨大。但用九成的仙石储备，换回了二十五万金仙军团，换回了杨戩这位核心统帅，更重要的是，换来了一个让秩序神庭以为他已经“死亡”的宝贵时间窗口。
这笔买卖，不亏。
但问题必须解决。
再去一个个地掠夺仙界宗门？或是去偷挖几个仙石矿脉？
不行。
效率太低，动静太大，无异於杯水车薪。如今的秩序神庭已经將他视作眼中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神皇级的强者。
唯一的破局之法，不在於开源节流，而在於从根本上，改变帝庭的能量获取方式。
帝天停止了叩击。
“传令下去，帝庭进入最高静默状態。所有分身军团就地潜伏，非我亲令，不得有任何异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灵一与杨戩。
“我闭关期间，帝庭一切事务，由你们二人共管。”
没有多余的解释，眾人却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灵一点了点头。杨戩也强撑著站直身体，沉声应是。
帝天一步踏出，身形已然消失在天帝宫。
下一刻，他出现在帝庭神山的最高峰。
这里是整个帝庭界的核心，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罡风呼啸，云海翻腾。
帝天盘膝而坐，身姿笔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吐纳仙气，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神念如潮水般退去，並未散入这方天地，而是沉入了一片更深邃、更玄奥的领域。
那是他在回音之谷，窥见过的……因果巨网。
亿万万光线纵横交错，每一个生灵，每一段过往，都在其中有著属於自己的痕跡。
他轻车熟路地，再次找到了那根早已黯淡，却被他牢牢记住的线。
属於他父亲，上一代天帝的线。
线的末端，依旧沾染著一缕微不可见的污秽，那是元辰布下的，横跨三万年的阴谋，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因果之毒。
一种从概念层面污染气运，扭曲命运的恶毒诅咒。
帝天面色如常，既无悲愤，也无仇恨，唯余一身决绝。
他伸出手，探入了身前那片虚无。
这一抓，抓的不是空间，不是时间，而是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去”。
嗡！
整个因果之网都为之轻颤。
那根属於他父亲的因果线上，沾染其上的那一缕黑色污秽，竟被他以一种霸道之势，从早已固化的时间线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一缕比髮丝更纤细，却散发著极致不祥与毁灭气息的黑色气流，凭空出现在帝天掌心，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毒蛇，不断盘旋、扭动，试图重新钻回虚无。
这是谋杀了一代天帝的元凶。
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任何生灵沾染上一丝，都將气运崩散，道途断绝，最终走向自我毁灭。
可帝天要做的，不是驱散它，更不是封印它。
他看著掌心那缕黑气，目光骤然变得炽烈。
他要……吞了它！
以身为炉，以仇恨为火，將这跗骨之毒，炼成自己登临绝顶的资粮！
帝天张开嘴，毫不迟疑，將那缕盘旋的黑气，一口吞入腹中。
轰！
毁灭性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內炸开。
那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一种从根源上否定“存在”的酷刑。他的神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纹。神魂深处，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无数负面的、混乱的、导向终结的念头，疯狂衝击著他那颗剔透的意志核心。
就在他的存在即將被这股剧毒彻底瓦解的瞬间。
帝天心念一动。
“归墟！”
他背后，一个绚丽而深邃的微缩星系虚影，缓缓浮现。
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从归墟界中涌出，冲刷著他的神体。
那力量，不属於仙，不属於神，更不属於魔。
那是万千纪元以来，所有不甘陨落的反抗者，他们残存的意志匯聚而成的，一种代表著“新生”与“反秩序”的混沌之力。
一边，是扭曲因果，导向终结的剧毒。
另一边，是逆反宿命，渴望新生的意志。
两股截然相反的终极力量，以帝天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衝撞。
一黑，一灰。
两股气息在他周身繚绕，涇渭分明，竟在神山之巔，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毁灭。新生。
崩溃。重组。
帝天的神体，就在这两种力量的反覆碾磨与冲刷之下，经歷著亿万次的死亡与再生。
每一次崩溃，都让他对“终结”的理解更深一分。
每一次重组，都让他对“存在”的感悟更透一分。
此过程剧痛难忍，但帝天却面无表情。他放空所有情绪，宛若旁观者，冷静地分析、感悟著每一次交锋。
他渐渐地，不再是被动承受。
他开始尝试引导，尝试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当那缕黑色的因果之毒，与那股灰色的归墟之力，在他体內达到了一个微妙而完美的平衡点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在他心头轰然炸开。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
有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
而他，將是那个执掌终始，定义因果之人！
咔嚓！
他体內的神王壁垒，应声而碎。
一股远超神王，凌驾於万道之上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席捲了整个帝庭界！
天空之上风云倒卷，万千法则齐齐震颤，迎接新皇诞生。
帝庭界內，所有的分身，所有的生灵，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朝著神山之巔的方向，俯首跪拜。
神皇！
成了！
神山之巔，所有异象尽数敛去。
帝天缓缓睁开双眼。
世界，在他的眼中，已然不同。
他能清晰地“看”到，虚空中每一缕能量的流动，都牵引著无数条细微的因果之线。
他眼中因果流转。
实力，发生了真正的质变。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悟这全新的境界。
一个冰冷、浩大、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时空，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监测到新晋神皇『帝天』。”
“其名已在抹除序列。”
“启动最终净化程序，坐標锁定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