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遭的法则自动退避,仙界的风在他身前三尺便会自行绕开,连光线都似乎不敢直射其身。
这是位阶上的绝对压制,是来自更高生命形態的天然藐视。
神皇。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蓄势待发的杨戩,並未將他放在心上。那双漠然的眼瞳扫过下方重新列阵,军容肃杀的二十五万黑色军团,最后,抬起一根手指,遥遥指向杨戩。
“闹剧,该结束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是直接在天地规则上刻下了律令。
隨著他手指的点出,指尖前方,一缕幽暗深邃,比虚无更纯粹的灰色光线,凭空生成,向著杨戩射来。
那道光线速度不快,甚至可以用缓慢来形容。
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但杨戩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都在发出最悽厉的尖啸。
那是“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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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將存在本身,从根源上彻底抹除的恐怖法则。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杨戩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怒喝,將毕生修为尽数灌注於三尖两刃刀之中。刀身绽放出无比璀璨的银光,如同一轮初升的曜日,迎著那道看似微不足道的灰色光线,奋力劈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银色的刀光与灰色的光线相触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初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紧接著。
“咔……咔嚓……”
三尖两刃刀那坚不可摧的刀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透过刀身,狠狠轰击在杨戩的胸膛。
他身上的银鳞锁子甲,寸寸碎裂。
他被那股巨力轰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金色血液,重重砸落在千丈之外的主峰山巔,將坚硬的山岩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强如杨戩,竟连对方一指都接不下。
帝庭界,天帝宫內。
重楼与灵一,皆是神色剧变。
帝天坐在白玉神座之上,原本平静的面容,此刻也凝重至极。
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
“接管。”
第七號矿区,那个人形深坑之中,原本气息奄奄,身躯几乎崩裂的杨戩,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涣散的瞳孔,在下一刻,重新凝聚。
只是,这一次亮起的,不再是属於杨戩的孤傲与冷峻,而是一种俯瞰万古,视眾生为棋子的绝对漠然。
一股浩瀚如渊海的帝王威仪,从这具残破的身躯中轰然爆发,硬生生地抵住了那股笼罩天地的神皇威压,竟让这方凝滯的时空,都为之出现了一丝鬆动。
“杨戩”缓缓从深坑中站起,碎裂的甲叶与血肉模糊的身躯,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重组、癒合。
对面的神皇,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螻蚁”,在一瞬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有点意思。”他冷笑一声,“藏在分身后面的主子,终於肯露面了吗?”
“杨戩”没有回答。
帝天此刻心念电转,冷静地分析著眼前的死局。
硬拼,绝无可能。对方的神皇修为,足以將他这二十五万分身军团连同这具核心分身,一同抹杀在此。
唯一的生路,不在於战胜,而在於……欺骗。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杀!”
帝天操控著“杨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与银光交织的流光,竟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態,状若疯狂地朝著神皇本人,直衝而去。
“不自量力。”
神皇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准备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他没有发现,就在“杨戩”疯狂衝锋,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同时,一缕极淡的,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灰色雾气,悄无声息地从“杨戩”身上分离而出。
那雾气,混杂著归墟界万古陨落者的不甘意志,又被帝天注入了一丝对因果的独特理解。
它飘向战场的另一侧,在那片混乱的能量乱流掩护下,迅速勾勒、凝聚,转瞬间,便化作了另一个与杨戩一模一样,连气息、神魂波动都別无二致的……“因果镜像”。
这,才是帝天真正的杀招。
眼看“杨戩”那悍不畏死的衝锋即將抵达身前,神皇终於失去了耐心。
他抬起手掌,掌心之中,一方由无数秩序神纹构成的金色大印,缓缓浮现,散发出足以镇压一方大世界的恐怖气息。
“死。”
一个字,宣判了终局。
就在那方金色大印即將落下,將“杨戩”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除的剎那。
正在疯狂衝锋的“杨戩”,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与此同时。
遍布在整个战场之上,那二十五万正在与神庭残兵搏杀的黑色军团,他们的身形,在同一时刻,没有任何徵兆地,齐齐化作无数细碎的、明灭不定的数据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神皇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已经晚了。
轰!
那个作为诱饵,由帝天亲自操控的“杨戩”,连同他体內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因果镜像”,轰然引爆!
诡异的是,这场爆炸並没有產生惊天动地的光与热。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席捲了方圆万里的“因果风暴”。
无数混乱的、断裂的因果之线,在爆炸的中心疯狂扭曲、纠缠、湮灭。
在这场风暴的核心,帝天那一缕附著其上的神魂意志,模擬出了一种神魂俱灭,彻底消亡的“因果现象”。
那感觉,就像是宇宙这张大网上,一根名为“帝天”的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彻底剪断,抹除了。
首当其衝的神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晃得身形一滯。
他立刻放出神念,横扫整个战场。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
所有帝庭的分身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他那些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將。
而在那场诡异的因果风暴中心,那个“帝天”的气息,已经彻底、完全地消失了。
连一丝残魂,一缕痕跡,都未曾留下。
“哼,算你死得乾脆。”
神皇冷哼一声,虽然没能亲手捏碎对方,有些不爽,但在確认了罪魁祸首已经“神魂俱灭”之后,他也不愿在此地多做停留。
他大袖一挥,捲起残存的部下,撕开空间,带著一丝终结了祸患的满意,扬长而去。
他永远不会知道。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同一时间。
帝庭界,天帝宫內。
光芒一闪,帝天的真身,连同完好无损的杨戩、重楼,以及那二十五万分身军团,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大殿之中。
帝天解除了对杨戩的接管。
杨戩双腿一软,脸色煞白,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对他的消耗,远比鏖战百年还要巨大。
金蝉脱壳,险之又险。
帝天刚在神座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復盘此战的得失。
一道娇小的身影便急匆匆地从偏殿跑了出来,正是被安顿好的小魔女。
她手里捧著那个心爱的小算盘,只是此刻,她的小脸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著哭腔。
“老板……”
“为了这次集体传送和製造假象,我们储备的上品仙石……消耗了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