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能量衝击,更不是法则轰击。
它像是一种根植於概念层面的瘟疫。
衝杀在最前方的数千名金仙分身,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滯。
他们身上那原本如臂使指,精纯凝练的仙元,在被灰色波纹扫过的剎那,变得迟滯、浑浊。仿佛最精密的齿轮组里,被强行灌入了一把粗劣的沙砾。
紧接著,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分身眼中那代表著绝对冷静与逻辑的淡漠光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序乱码。他手中本该劈向敌人的战刀,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猛地转向,狠狠斩在了身旁並肩作战的另一名分身身上。
火花四溅。
被攻击的分身猝不及防,肩甲上被砍出一道深痕。他没有反击,只是茫然地停下脚步,目光隨之涣散。
一个。
十个。
一片。
这诡异的“传染”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整个战场上,那支原本进退如一,配合默契如一体的黑色军团,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混乱。有的分身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则呆立原地,抱著头,身体因逻辑衝突剧烈抽搐,更有甚者,开始无差別地向著四面八方释放仙法。
苦心经营的包围圈,瞬间从內部开始崩溃、瓦解。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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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庭指挥官看著这一幕,癲狂大笑。
“没用的!没用的!帝天!这就是我为你这支怪物军团,精心准备的礼物!它不是用来杀伤肉体的,它是直接针对你们『蜂巢思维』的『逻辑病毒』!”
他指著那些陷入混乱的分身军团,声音尖锐而得意。
“你们的优势,就是你们最大的弱点!你们越是连接紧密,思维越是统一,这病毒击溃你们的速度就越快!很快,你们就会因为无穷无尽的內部指令衝突,而自我烧毁!这片矿区,將成为你们二十五万大军的集体坟场!”
矿区主峰之巔。
杨戩面色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股“病毒”的可怕。
在他的感知中,那张覆盖整个战场,由二十五万个节点构成的庞大思维网络,此刻正被一股极其污秽、混乱的“垃圾信息流”疯狂冲刷。
原本清晰无比的指令传递与信息反馈,被彻底干扰。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失控分身传来的,那种神魂被撕裂,逻辑被顛覆的剧痛与茫然。他甚至无法再精准地切断与那些“病变”节点的连接,因为那股病毒,正顺著连接的通道,反向侵蚀著他这个区域总指挥的中枢。
强行维持著自身的冷静,他额头渗出冷汗。
这是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攻击方式,超出了常规战爭的范畴。
帝庭界,天帝宫。
巨大的光幕上,清晰地映照著第七號矿区的混乱景象。
“该死!”
重楼低吼一声,身上幽冥玄鳞甲的缝隙间,压抑不住的魔气如黑炎般喷薄而出,他恨不得立刻衝进战场,將那个狂笑的指挥官撕成碎片。
灵一紧抿著嘴唇,斯文的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面前的光幕上,无数的推演模型都在飞速运转,但得出的每一个结果,都是一片刺眼的红色,代表著“无解”。
分身军团的崩溃速度,远比他任何一种救援方案的执行速度都要快。
唯有帝天。
他端坐於白玉神座之上,看著光幕中那片从內部开始腐烂的黑色军团,目光冰冷,毫无波澜。
逻辑病毒?
蜂巢思维的弱点?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不久前,在回音之谷的经歷。
那里的看门人,用镜面倒影製造出了无法战胜的敌人。而破局的关键,却简单到匪夷所思……当镜子前没有任何东西时,镜子里,便也什么都没有。
力量,法则,思维……当这些东西成为敌人攻击你的靶子时,最好的应对方式,或许不是加固靶子。
而是,撤掉靶子。
一个念头,通过至高无上的权限,跨越了无尽的虚空,绕开了所有被污染的思维网络,直接降临在了第七號矿区,每一位帝庭分身的神魂最深处。
那是一个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自寻死路的指令。
“捨弃一切法则,放空一切感知,回归『无』。”
战场之上,指令如神旨降临。
正在疯狂攻击同伴的分身,扬起的屠刀瞬间定格在了半空。
正在痛苦抽搐的分身,身体的颤抖戛然而止。
正在与神庭修士缠斗的分身,也猛地收招后撤,放弃了所有攻防。
二十五万。
整整二十五万名帝庭分身,无论他们身处何种状態,都在接收到指令的同一剎那,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动作。
他们散去了护体的仙元,任由敌人的刀剑法术在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他们放弃了对天地法则的一切感应,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能量交换。
他们放空了所有的思维,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情绪。
他们不再是一个“修士”,甚至不再是一个“生灵”。
他们,变成了一尊尊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是纯粹“存在”於此的,漆黑的雕像。
整个战场,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一半,是神庭修士的喧囂叫骂与五光十色的法术光芒。
而另一半,是二十五万帝庭分身静立如林,陷入绝对死寂的黑色世界。
动与静。
声与默。
显得诡异至极。
神侯指挥官的笑声顿住。他错愕地看著眼前这片突然“死机”的黑色森林,一时间没能明白髮生了什么。
而他所释放的“法则污染源”,仍在忠实地执行著它的指令。
这股灰色的波纹,其核心逻辑,就是侵蚀、感染、並篡改目標的“法则结构”。可当它兴冲冲地扑向那些漆黑的雕像时,却发现,自己撞上了一片彻底的“虚无”。
没有法则结构可以篡改。
没有思维网络可以感染。
没有能量循环可以污染。
这些目標,变成了一块块绝对光滑,不存在任何可供下手的缝隙的“白板”。
那股由破碎神格释放出的,庞大的、足以让二十五万金仙集体崩溃的“篡改指令”,在战场上空徒劳地盘旋,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就像是积蓄了毁天灭地能量的洪水,却撞上了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堤坝。所有的力量,都只能向內,再向內,疯狂地自我挤压,自我坍缩。
“嗡……”
作为污染源核心,悬浮在神侯指挥官身前的那片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起来,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刻。
轰!
没有目標的“法则污染源”,在积蓄了无法释放的庞大能量后,轰然炸裂!
那不是能量爆炸,而是一场概念层面的自我湮灭。灰色的污染场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烟消云散。
首当其衝的,便是那位神侯指挥官。
他脸上的错愕还未褪去,便被这股失控的爆炸余波结结实实地正面击中。他身上的神鎧瞬间碎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狂喷。
战场上,那诡异的死寂被打破。
二十五万尊漆黑的雕像,在同一时间,“活”了过来。
他们眼中,重新亮起了那冰冷而理智的淡漠光芒。
杨戩瞬间出现在那名重伤倒地的指挥官面前,高举三尖两刃刀,杀意凛然。
然而,刀锋未能落下。
一股远超神侯,深不可测的威压,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杨戩。
一名身著暗金色神袍,气息如渊似海的魁梧男子,已立在那名指挥官的身前。
他无视了杨戩,冷冷扫视著下方重新列阵的黑色军团,漠然开口。
“闹剧,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