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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斜插在地的青色剑气,其上悬掛的酒葫芦轻轻晃动,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碰撞声在死寂的林间迴荡,分外清晰。
    那句带著几分洒脱笑意的话音未落,剑气本身便开始变得不稳定,如水面倒影般,泛起阵阵涟漪。
    最终,它无声敛去,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在剑气消失的原地,一个近乎透明的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面容温润,与帝天在演武台幻境中所见的陈平安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的身影虚幻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他看著帝天,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我並非真身,只是当年出城时,在此地留下的一道『时间回声』。本以为会就此尘封,没想到,会被你此刻如此庞大的因果波动,强行从时光的缝隙里给唤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著回音。
    帝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杨戩和重楼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將帝天护在身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虚影充满了戒备。
    “不必紧张。”陈平安的虚影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投向远处那几缕仍在升腾的炊烟,“我在这里枯等百年,等的不是你,而是为了见证这一刻。”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帝天在內,都为之侧目的话。
    “你以为你是来救人的?”
    他的声音没了笑意,只剩下疲惫与悲哀。
    “不。”
    “你是来当那把钥匙的。一把,开启这场真正献祭的钥匙。”
    钥匙?献祭?
    小魔女脸色煞白,她怀里的算盘光幕疯狂闪烁,无数因果线条交织缠绕,根本无法理清。
    陈平安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正在飞速流逝。
    他抬起那只同样虚幻的手,指向村落的方向,语速加快了几分。
    “紫霄宫那些蠢货,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卒子,用完即弃。他们身后,是神界一个名为『秩序司』的雏形组织。”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这片大陆的灵脉。他们看中的,是林凡临死前那股不屈不挠,寧愿毁灭也要逆反天命的意志!”
    “他们要用这股意志做『种子』,以这片大陆亿万生灵的神魂为养料,再以你的到来为『契机』,引发根源性的衝突,在这里培育出一个能够从根源上污染整条时间线的终极怪物!”
    这番话让眾人倍感压抑。
    原来,元辰的背叛,紫霄宫的贪婪,甚至天宇大陆的毁灭,都只是这场横跨了三万年的惊天阴谋的序曲。
    他们以为回到了源头,可以阻止悲剧。
    却没想到,自己踏入的,是一个早已设好的,更为庞大的陷阱。
    而帝天的到来,正是这个陷阱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那你……”帝天终於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陈平安的虚影闪烁得更加剧烈,身形明灭不定,极其虚弱,“我只是个见证者,一个无力的旁观者。我留下的这道回声,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你真相。”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异常急促。
    “糟了!你刚才一掌抹掉那几个紫霄宫修士的举动,力量波动太强,超出了他们的预估。秩序司的人,恐怕会误判为仪式已经提前启动!”
    话音未落,他那虚幻的身影猛地一颤,从袖中甩出一截枯黄的竹枝,直直飞向帝天。
    “拿著它!村落外围有一座『问心大阵』,是林凡的故人所设,用以筛选心怀不轨之徒,这竹枝能带你们直接穿过!”
    “只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献祭大阵將彻底成型,届时,一切都无法挽回!”
    “之后……之后就看你如何……打破你自己的……宿命了……”
    最后几个字说完,陈平安的虚影再也无法维持,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万古的谋划,百年的等待,最终只化作这短短几句警示。
    林间,重归死寂。
    只有那截枯黄的竹枝,静静地悬浮在帝天面前。
    小魔女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霜剑的右手紧紧握著剑柄,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时间、命运和无数生灵的性命布下的死局。
    进,是钥匙,会开启献祭。
    退,是旁观,眼睁睁看著歷史重演,时间线被污染。
    帝天伸出手,接过了那截竹枝。
    他目光沉静。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彷徨,只是转过身,环视著自己身后的团队。
    “准备战斗。”
    他语气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们不是在救一个人。”
    “而是从源头,拯救一条时间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五指猛然发力。
    “咔。”
    那截看似普通的枯黄竹枝,在他掌心应声而碎,化作一捧青色的粉末。
    粉末洒落,没有隨风飘散,而是在眾人脚下铺开一条散发著柔和青光的小径,蜿蜒著,直指远处那个炊烟裊裊的村落。
    帝天抬脚,第一个踏上了这条光径。
    然而,就在他脚掌落下的那一刻。
    情况突变!
    前方那片寧静安详的村落景象,骤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天彻地的无面黄金神像。
    神像硕大无朋,冰冷,威严,俯瞰著闯入此地的所有生灵。
    在神像伸出的双掌之上,托著一架同样由黄金铸就的巨大天平。
    天平正在缓缓倾斜。
    而在那不断下沉的较低一端,一个灰色的、痛苦扭曲的虚影,被无数道金色锁链捆绑著,痛苦地挣扎著。
    赫然是祠堂中,那个被封印的灰袍人!
    那座无面黄金神像无声出现,整个空间却充斥著一种强烈的秩序感。
    虚空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绝对的洁白,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唯有这座神像,以及它掌心那架缓缓倾斜的黄金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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