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不再是虚空,而是一片绝对的洁白,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唯有这座神像,以及它掌心那架缓缓倾斜的黄金天平。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
“来者,呈现汝之秩序。混乱將被称量,归於虚无。”
这声音仿佛並非来自神像,而是这片洁白空间本身的意志。
杨戩眉心一凛,他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手中三尖两刃刀猛然挥出,一股足以劈开山岳的锋锐之力,直接斩向神像的面门。
另一侧,重楼更是直接。他额间的印记红光大盛,炎波血刃捲起一片血色的狂潮,目標直指那架天平上被金色锁链捆绑的灰色虚影。
然而,异象突生。
无论是杨戩那无比凝练的刀芒,还是重楼那霸道无比的血色刃光,在飞至神像前方百丈范围时,就像是被投入烈日的冰雪。
没有碰撞,没有格挡。
它们只是无声无息地分解,从最凌厉的锋芒,到构成它们本身的能量,一层层剥离,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粒子,消散於这片洁白的空间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老板!”
小魔女的尖叫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她死死盯著自己面前那疯狂闪烁著乱码的算盘光幕,小脸上一片惊惶。
“它不是在抵消能量,是在审判!它在审判你招式的『內在逻辑』!我们所有的攻击,都源於三千大道,在它看来,这都属於『系统內数据』,可以被它从规则层面直接抹除!”
话音刚落,那座巨大的黄金神像动了。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掌心对准了帝天一行人。
天平那高高翘起的、空无一物的一端,骤然大放光明。
光芒之中,射出成千上万条纯金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並非实体,通体由繁复无比的符文构成,它们在空中穿梭,却没有任何破空之声。它们的目標不是捆绑帝天的肉身,而是要直接作用於他存在的根本。
这些是『逻辑之链』。
一旦被缠上,它们会强行解构一个生命体的所有构成,將血肉、神魂、法则,全部还原成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粒子,归於这片空间的『秩序』。
霜剑下意识地横剑在前,杨戩与重楼也將帝天护在身后,准备用肉身硬扛。
可帝天却对那些扑面而来的锁链视若无睹。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幕,与他在超脱之城决赛场上,面对那个规则执法者时的动作,如出一辙。
识海深处,五颗璀璨的本源核心再次被他用那股决绝的意志强行停止。
生、灭、虚、实、神、魔……
所有涇渭分明,各自为政的法则,被一股更蛮横、更原始的意志,粗暴地揉捏、碾碎,挤压成一团混沌的、不属於任何已知体系的能量浆糊。
那是一种纯粹的、只属於帝天自己的念头。
“你的规矩,管不了我。”
外界,漫天金色锁链已近在咫尺。
帝天睁开眼,那双金色瞳孔里不见法则流转,只有一片混沌。
他抬起手,併拢食指与中指,化作剑指。
没有对准那些锁链,也没有对准神像本身。
他的指尖,遥遥指向那架黄金天平正中央,那个支撑著一切平衡的,小小的转轴。
然后,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这超越了规则的一指,仿佛点在了另一个维度。
下一刻。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尖锐刺耳的龟裂声,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里,突兀地炸响。
那架象徵著绝对秩序、完美无瑕的黄金天平,在其转轴的核心处,凭空出现了一道比髮丝还要纤细的黑色裂痕。
裂痕虽小,却仿佛是一切崩坏的开始。
巨大的黄金神像猛然一颤,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其中竟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一丝源自概念核心被撼动而產生的痛苦。
“忤逆……无效称量……逻辑……崩……”
话未说完。
那些已经衝到帝天面前的金色锁链,在半空中骤然凝固。
紧接著,如同被敲碎的琉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尘。
“咔嚓……轰隆!”
那道髮丝般的裂痕,在转轴上急速蔓延。
黄金天平失去了平衡,轰然断裂。巨大的神像也隨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那由纯粹秩序构成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裂纹。
不过三息。
整座神像连同这片纯白的诡异空间,瞬间轰然崩塌。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模糊。
当一切重归清晰时,眾人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由竹枝粉末化成的青色光径之上。
前方,不再是什么黄金神像,而是那个炊烟裊裊的凡人村落。村口,一座古朴的祠堂沐浴在夕阳余暉中。
危机似乎解除了。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
变故骤起!
祠堂前方的地面,毫无徵兆地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狼狈地衝出,他身著一袭月白长袍,面容竟是白袍老者的年轻模样,只是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分老成持重,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拗与焦急。
他手中,高高举著一卷散发著磅礴威压的金色法旨。
“奉大道盟法旨,净化逆贼帝天残魂!”
年轻的白袍老者看到了帝天一行人,厉声喝道:“閒杂人等,速速退避!否则,一併视为逆党同谋,当场格杀!”
祠堂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
看似年轻的白袍老者,此刻脸上带著一种神圣的狂热,他手中的金色法旨如同一轮小太阳,散发出的光芒让周遭变得灼热而纯净。他身后的十几名修士,皆身著同款月白道袍,手持制式法剑,迅速散开,结成一个玄奥的阵势,將帝天一行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