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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石门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那不是空间挪移的失重感,也不是法则穿梭的眩晕。
    更像是一块血肉,被硬生生塞进了高速转动的石磨里。神魂、肉身、乃至构成存在本身的最基础粒子,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撕扯、碾磨、再重组。
    就连帝天那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道心,都泛起了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混乱。
    小魔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再没了声音,似乎已在这种混乱的拉扯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杨戩与重楼一左一右,下意识地將帝天护在中间,用自己的身躯硬扛著大部分时空乱流的衝击。霜剑则死死护住怀中的小魔女,他的剑匣嗡鸣不止,散发出的微光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源。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当那股足以磨灭一切的拉扯感骤然消失时,五人就像被从高空拋下的石块,轰然砸落。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废墟碎石並未出现,身下是厚实而鬆软的泥土层,还带著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鼻腔里,没有了虚空风暴的死寂与尘埃味,取而代 ???是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泥土的芬芳。
    帝天第一个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错愕。
    这里不是一片残垣断壁,更不是被矛盾本源炸毁的时空奇点。
    他们身处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林海之中。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虬龙般缠绕,林间瀰漫著淡淡的雾气。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繚绕。
    更远处的山坳之间,甚至能看到几缕青色的炊烟,正裊裊升起,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安详与寧静。
    这里,是活著的。
    “老板……”小魔女悠悠转醒,她晃了晃脑袋,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的泥土,便急切地看向自己悬浮在身前的算盘。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算盘的光幕上,没有代表著危险的红色警报,也没有任何时空坐標。
    只有一行由无数因果线条强行推演出来的小字,正在剧烈颤动,隱有溃散之势。
    “校准……校准失败了……”小魔女的声音发颤,她抬起头,她那惯常狡黠的神情,此刻已被惊愕取代。
    “不,或者说……它校准得太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尖叫著喊了出来:“老板!我们被扔回了过去!算盘显示的时间节点是……是距今三万年前!这里是天宇大陆被紫霄宫第一次发现,林凡……林凡还没有彻底消失的那个时候!”
    三万年前!
    这四个字如重锤般,沉沉地砸在眾人心头。
    他们不仅没有落入元辰的陷阱,反而被那场时空爆炸与规则的因果校准之力,阴差阳错地,送回了这场悲剧的源头。
    “鏗!”
    一声轻微的剑鸣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霜剑不知何时已拔出长剑,剑身微颤,遥遥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坳。他眼神冰冷,杀意毕露。
    “那边,有几只虫子。”
    眾人顺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那片被密林覆盖的山坳中,有几道微弱的灵力波动正在运转。常人难以察觉,但在帝天等人眼中,却清晰无比。
    几名身穿紫霄宫特有道袍的修士,正鬼鬼祟祟地將一枚枚阵旗打入地脉节点。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一个为首模样的长老,看著脚下逐渐亮起的阵纹,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对身旁的弟子低声道:“这片凡人大陆的灵脉竟如此纯粹,待引流大阵布成,抽乾此界本源,足够我们所有人再进一步!宗门必有重赏!”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远处的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当年天宇大陆灵脉枯竭、亿万生灵化为枯骨的起因。
    歷史的惨剧,正在他们眼前,原封不动地,重新上演。
    杨戩握紧了三尖两刃刀,重楼的红髮无风自动,额间的印记红得滴血。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帝天开口,声音平淡,却寒意刺骨。
    他看著那几名还在为自己的发现而沾沾自喜的紫霄宫长老,就像在看几只已经爬上蛛网的飞蛾。
    三万年前的仙尊,放在如今,连给他麾下的天兵提鞋都不配。
    他缓缓伸出手掌,朝著那片山坳的方向,隔空,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芒。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幕诡譎的奇景。
    那片方圆数里的山坳,连同其上的密林、岩石,以及那几名紫霄宫长老,仿佛瞬间失去了“厚度”这个概念。
    所有立体的存在,都在这一按之下,被强行压成了一幅平面的、色彩混乱的油彩画。
    画中的人影,还保持著布阵的动作,脸上的贪婪与兴奋都凝固其中。
    下一瞬,微风吹过。
    这幅荒诞的二维画卷,便如同一张最脆弱的纸,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化作了最基础的尘埃粒子,连半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原地,只留下一个绝对光滑、如同被琉璃镜面覆盖的巨大半球形深坑。
    深坑的边缘,切口平整得能倒映出天空的云彩,与周围生机勃勃的原始林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度不协调的对比。
    一击之下,因果抹除。
    帝天收回手,淡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危机暂时解除。
    他將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个冒著炊烟的小小村落。
    他知道,在那座破旧的祠堂地下深处,那个承载著林凡最后希望的灰袍人,还没有被完全封印,或者说,正在被封印的过程之中。
    这一趟,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帝天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杨戩与重楼,声音沉稳,却自有顛覆乾坤的气魄。
    “既然回来了,这盘棋,我们就从源头开始掀翻它。”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村落的瞬间。
    异变陡生。
    头顶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
    一道清越的剑鸣从天际传来。
    紧接著,一缕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带著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从缝隙中一闪而逝,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插在了帝天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那並非实体长剑,而是一道纯粹的剑意所化。
    剑柄的位置,还掛著一个破旧的、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酒葫芦,正隨著剑身的轻颤而微微晃动。
    一道有些虚弱,却带著几分洒脱笑意的声音,顺著那缕剑意,直接传入帝天等人的识海。
    “我就知道,你会挑这个时间点过来。”
    “我已经在这儿,等你一百年了。”
    那道斜插在地的青色剑气,其上悬掛的酒葫芦轻轻晃动,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碰撞声在死寂的林间迴荡,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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