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握著那枚漆黑古朴的令牌,指尖尚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属於规则本身的冰冷温度。
识海里,那一声悽厉的“救我”仍不断迴荡,尚未散尽。
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走下那布满裂痕的水晶石阶。
台下,早已空无一人。
所有的喧囂、敬畏、算计,都隨著那场决赛的落幕而散去。
只有他的人,在等他。
霜剑背著剑匣,杨戩横刀身前,重楼抱著炎波血刃,三人如三座沉默的山,立於小院入口,形成一个稳固的铁三角。
他们没有问结果,因为不需要问。
帝天走下最后一级石阶,刚要开口。
“老板!”
一声带著哭腔的急喊划破了院內的寧静。
小魔女从阴影里冲了出来,跑得太急,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她怀里捧著那把算盘,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老板,出事了!”她声音发颤,算盘脱手飞起,在她面前投射出一片剧烈抖动的星图光幕,“就在刚才,你打贏的那一瞬间!天宇大陆废墟的坐標点,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时空坍塌!”
光幕之上,那个原本清晰无比的红色锚点,此刻正被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空洞疯狂吞噬,周围的空间结构像被揉搓的纸张,布满了褶皱与断层。
“是元辰那个老不死的!”小魔女眼圈都红了,指著光幕上一缕若隱若现的紫气,“他提前引爆了部分藏在祠堂底下的矛盾本源!他根本没想过要回收,他就是想毁了那里!”
这是最恶毒的阳谋。
元辰算准了帝天会贏,会在拿到令牌的第一时间赶去救人。
他便抢在这一刻,提前掀了桌子,將那个地方变成一个谁进去谁死的时空绞肉机。
帝天的目光落在光幕那片混乱的虚无之上,眼神深沉。
就在他准备下令的瞬间,院子里的风停了。
一股潮湿的、混合著泥土与草木腐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瀰漫开。
银髮女子赤著双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眾人面前,挡住了通往城外的唯一去路。
她没有看帝天,而是盯著小魔女面前那片混乱的星图。
“现在门外的因果流已经彻底乱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头髮沉的重量,“就算你拿著合法的出城令牌,强行出去,第三次出城的因果校准,也会因为这片时空坍塌而被成倍放大。”
她抬起眼,看向帝天。
“你会迷失在时间线里。”
这不是猜测,是陈述。
院子里寂静无声。
小魔女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再说话。
杨戩和重楼的目光,也从备战的决绝,转为一丝凝重。
迷失在时间线里,意味著什么,他们都清楚。
可能被拋回昨天,也可能坠入万古之后。
更可能,被甩进一个没有任何物质,没有任何生灵的绝对死寂维度,直至道心崩溃,化为虚无。
帝天看著眼前的银髮女子,他握著令牌的手,自始至终没有鬆开分毫。
“如果连自己的老家被炸都无动於衷,连前人的託付都保不住。”帝天的声音很平静,一字一句,都像是用铁水浇筑而成,“这第三次出城,去往何处,又有什么分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磅礴的本源之力,从他掌心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枚漆黑的令牌!
没有退路,便杀出一条路。
没有分別,便让此行成为唯一的意义!
远处的观眾席高处,那片无人敢靠近的阴影里。
石昊將一块石屑从指缝间弹飞,咧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对著叶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叶凡靠著石柱,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就在帝天將力量注入令牌的一剎那,石昊屈指一弹,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荒芜气息融入虚空。
而叶凡放下酒葫芦时,一道同样隱秘的青色剑意,一闪而逝。
两股十八阶的力量,没有去干涉帝天的决定,只是如同两根无形的支柱,悄无声息地稳固住了粗石小院周围这片即將被狂暴力量撕碎的时空。
算是送了最后一程。
“嗡……”
帝天手中的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
它不再是一枚令牌,而是化作了一柄漆黑如墨、凝实无比的短刃。
帝天一马当先,手持短刃,朝著城墙的方向,隔空一劈!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片阻隔了城內与城外的无形壁障,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分开。
壁障之后,不再是之前那片幽深的地下湖。
而是一个倒悬的、不断旋转的巨大水立方。
立方体內的水不是蓝色,而是五光十色,混杂著无数时空乱流的碎片,像一锅煮沸的星辰。
水底深处,那扇通往城外的万古石门,正被这股混乱的时空流衝击得剧烈震颤。
“走!”
帝天吐出一个字,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第一个冲了进去。
他手中的黑色短刃,硬生生在那片狂暴的乱流中,劈开了一条仅仅能容纳数人通过的稳定通道。
霜剑、杨戩、重楼、小魔女紧隨其后,没有半分迟疑。
狂风从门內卷出,扯得帝天的天帝袍猎猎作响。
霜剑背后的剑匣,发出“嗡嗡”的低沉共鸣,那股力量,正源自石门之后,源自天宇大陆的方向。
它在响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五道身影,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扇门。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石门轰然闭合。
院子里恢復了死寂。
银髮女子缓缓转身,她走到那片已经乾涸的、曾经是地下湖的区域边缘。
她低头,看著水底深处,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刻满了无数名字的隱形碑文。
“帝天”二字之上,一行新的符文,正自动浮现。
那是城规根据他此行的因果波动,自动推演出的回归日期。
当最后一个符文彻底成形,银髮女子神色陡变。
怎么可能……
她看著那行小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碑文上清清楚楚地写著。
回归之期,距今……三万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