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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台下的喧囂被甩在身后。
    帝天没有回自己的粗石小院,而是绕进那条栽著青竹的巷子。
    霜剑跟在三步之外,步子很沉,胸口被封住的紫雷分魂如一块烙铁,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他不知道帝天要做什么,但元辰的手段被一招看破,对方留他一命,必然有后话。
    巷口那把青竹剑鞘的剑,还插在原处。
    陈平安的院门半掩。
    帝天推门进去,径直走向那间平日里煮茶的石室。
    陈平安正用一块干布擦拭茶具,见两人进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抬了抬眼皮。
    “借你的地方用一用。”帝天说。
    “嗯。”
    陈平安把擦乾的茶杯放回木架,起身走出石室,顺手將竹门带上。他没走远,靠在院门外的竹墙边,取出酒葫芦自顾自地饮了起来。
    石室內,只剩一炉未熄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嗶剥声。
    “你想问什么?”霜剑先开了口,他背负的剑匣让他不得不挺直脊背,话语里全是戒备。
    帝天没回答。
    他走到茶桌边坐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缕极淡的、紫黑相间的气息从他掌心缓缓升起。这气息不带任何杀伐之意,却有一种源自道途尽头的寂灭与苍凉。
    霜剑心头一凛,目光被那缕气息牢牢吸住。
    他紧盯著那缕气息,全身肌肉紧绷,屏住了呼吸。那不是简单的法则波动,那是他师门传承里,只存在於祖师手札孤本中的一缕道韵。
    是灰袍人的道。
    “这……这气息,和你有什么关係?”他的声音在发颤,握著剑匣边缘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我是它现在的主人。”帝天收回手掌,那缕气息没入体內。
    霜剑浑身一软,颓然靠墙坐倒。他师门被灭后,他带著祖师爷留下的半部残缺剑谱,一路从凡间杀进仙界,所求的不过是为师门復仇。
    他以为,祖师的道,早已断了传承。
    “我师祖,是灰袍人。”霜剑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极遥远的事,“百余年前,师门被灭。那人……那人被一团紫雷裹著,看不清面目。我只记得那道雷,和今天你逼回我体內的那道,一模一样。”
    他带著剑谱残片逃了出来,一路躲避追杀,修炼到仙帝,在准备飞升超脱之城时,元辰道君找到了他。
    “他没有杀我。”霜剑的语气透著一股自嘲,“他给了我那块紫霄神雷的碎片,说这东西能帮我进城,找到毁掉我师门传承的罪魁祸首。”
    元辰告诉他,那个人炼化了灰袍人留下的祸根,是导致师门覆灭的源头。
    那个人,就是帝天。
    一个完美的闭环,一柄递出去的刀。
    帝天安静地听著,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敲击。
    “当年在凡间,我斩过一个叫夜幽的散仙。他背后的人,就是元辰。”帝天將自己在凡界撞破天魔转生计划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元辰不是一个人在布局。他在数万个位面,同时培养修炼魔功和仙法的金仙,让他们自相残杀,收集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之力。”
    “他想做什么?”
    “衝击道之境。两种矛盾的本源在他体內对冲,能產生一股撕裂现有法则的力量,帮他跨过门槛。”帝天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最大胆的推演,“我只是他无数条线里的一个意外。他后来对我所有的追杀,都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计划。”
    “他想在超脱之城的城门口,製造一次规模空前的『矛盾本源』对冲。用这股力量,反向衝击城规的审判系统,让系统过载。”
    石室內的炭火微微跳动,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
    帝天盯著霜剑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要把你师祖,那个被城规监禁在城墙夹缝里的灰袍人,放出来。”
    霜剑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背后,竟是这样一个横跨万古的阴谋。復仇的对象,竟然是要解救自己的祖师爷。
    他颤抖著手,从怀里摸出一块被布包著的东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角残破的玉质碎片,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剑招图谱。
    这是灰袍人留下的剑谱核心。
    霜剑握紧碎片,指尖用力。玉质的碎片发出一声脆响,从中断裂。一道微弱的神念从裂口处浮现,在空中化作一行小字。
    字跡和灰袍人影像中的如出一辙。
    “若有一日遇见炼化毒源之人,速速远离。为师的道心,已在那颗核心里埋了祸根。”
    这是灰袍人留给他大弟子的最后一句嘱託。
    不是让他报仇,是让他逃。
    霜剑看著那行缓缓消散的字,握剑的手剧烈颤抖,眼眶一热。
    帝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股纯粹温润的生之法则,顺著他的手臂渡入霜剑体內。这股力量没有去衝击那道紫雷分魂,而是像水流一样,轻柔地將它包裹起来,顺著经脉的走向,一点一点往外牵引。
    过程极其缓慢。
    元辰的分魂碎片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剧烈反抗,紫色的电弧在霜剑的皮肤下乱窜。
    帝天加大了生之法则的输出。赤金色的光芒將紫雷死死压制,从经脉中剥离。
    “咳……咳咳!”
    霜剑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带著紫色电光的淤血喷在地上。
    那枚紫雷碎片被硬生生从他膻中穴逼出,悬在半空,化作一团巴掌大小的雷云,还在不甘地闪烁。
    帝天眉心的天帝印金光一闪,將那团雷云吸了进去。
    失去了紫雷的压制,霜剑只觉得浑身一轻,道心豁然开朗。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帝天,单膝跪了下去。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从现在起,听凭调遣。”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只一件事……將来对阵元辰时,我要在场。”
    “好。”帝天应下。
    就在这时,石室的竹门被推开。
    陈平安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霜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最后將目光转向帝天。
    他神色不变,语气却有些凝重。
    “刚才石昊传讯过来。”
    “元辰的本体,已经离开仙界的潜伏位置。方向是混沌界和超脱之城之间的归墟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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