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四百六十三名参赛者被圈在底层的等待区。人数对半淘汰的残酷赛制,令此地气氛沉闷压抑。
帝天靠著一根青石柱。
血渊拨开人群走来,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赛程单。这魔修今日未披外袍,袒露的胸膛布满暗红魔纹。他將赛程单拍在石柱上,食指点著中段的黑字。
“签抽完了。”血渊的指甲刮过粗糙的纸面,“运气差了点,你的对手是上一届四强。道號霜剑,十五阶。”
他收回手。
“这签是我看著裁判团抽的,没做手脚。祝你好运。”丟下这句话,血渊退入人群,步伐很快。
帝天没有看柱子上的名单。眉心皮下,天帝印的金芒被他死死压在毫釐之间。
他早已掌握这名对手的情报。
就在昨晚。超脱之城外的虚空夹层。重楼带著五个侦察分身摸进一片废弃星轨,正好撞见霜剑。当时霜剑对面站著个道人虚影,紫袍,持拂尘,正是紫霄宫元辰道君的神念投影。
重楼將同步视野传回帝庭界,再由灵一转入本尊识海。
画面里,霜剑躬身,从那虚影手里接下一件物事。一块稜角锋锐的紫色碎片。交接之时,碎片外泄的气息波动,跟帝庭界界壁被破开时留下的伤痕残渣完全吻合。
元辰的手伸进了参赛名单,且绕过了城规的筛查。那绝非寻常法宝,是带有坐標属性的杀器。
第五演武台。
重力场翻转的牵扯力从脚底涌来。帝天踩上灰岩台面,长袍下摆垂直指向反方向的虚无天空。
对面站著个二十出头的剑修。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別住,背后木质剑匣未合盖。
没有客套。裁判老者的手势落下一半,十五阶的剑道法则已然张开。
平滑的灰岩台面当即结起一层厚霜。这不是水汽凝结,而是高阶剑意固化后的实质化现。千万片六角冰晶自剑匣中井喷,將方圆十丈的空间锁死。每一片冰晶,都是一柄切割真元的微型飞剑。
雪落无声。
帝天立於风暴中央,双手平展。第十二阶的底蕴透体而出。
他未做闪避。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曲,纯粹的赤金光芒从掌底流泻。那是纯粹的生之法则。光芒所及,逼近面门的六角冰晶遭遇庞大的生机冲刷,锐气被强行逆转为水木滋生的温润之气,消散於无形。
右手攥拳,指节卡满紫黑色的毁灭波动。
霜剑动了。他无视那些被化解的外围剑气,並指为剑,合身突入场內。本命飞剑自匣底拔出,拖著一条极寒白线直取帝天咽喉。
帝天捣出右拳。
天帝拳避开了飞剑锋芒,砸在剑身中段一处灵力吞吐的薄弱点。紫黑色的寂灭气息硬生生楔入剑体结构。
本命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霜白被蛮横刮去,暗金色的断裂纹路顺著受击点向两端蔓延。飞剑受损,霜剑倒退两步,喉结滚动,咽下反噬的逆血。
他盯住帝天,左手探入袖管,扯出一抹浓郁的紫色。
正是昨夜元辰给的碎片。
碎片遇气机催化,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此雷法则位阶极高,全然无视空间距离,绕开外围交织的毁灭场域,直取帝天眉心。
这是半步道境的杀招,专为越阶毙命所设。
眉心皮肉裂开细缝,天帝印实体自血肉中衝出,正面迎上紫雷。
金印底部篆刻的大道神纹全数点亮,將紫霄神雷当头罩住。法则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
雷霆被金印强行截停。生灭之力分从两翼合围,如同推拉的磨盘,將狂暴的雷柱寸寸压缩,生生搓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紫色雷丸。
帝天屈指一弹。
雷丸以翻倍的速度倒飞,砸中霜剑胸口。这並非单纯的雷击,其核心藏著元辰淬炼的一缕分魂。
分魂遇体即溶。霜剑连拔剑格挡都做不到,便被反震之力掀翻,翻滚著跌出演武台边界。
灰岩檯面上,毁灭法则侵蚀出的数十个凹坑正向外冒著紫黑余烟。
台下裁判席。
白袍老者拿起手边的硃砂笔,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一千四百六十三號,胜。”
帝天走下石阶。霜剑正从地上撑起身子,伸手去摸胸口,本欲调动那紫雷残存的底牌,却摸到一层冷硬的结痂。这层结痂下,紫雷的法则感应被彻底切断。
一段传音落入他耳內:
“元辰的分魂被我封在你膻中穴。比赛结束来找我。”
霜剑动作一顿。他扯开半边衣领,低头看去,胸口正中多了一道暗金色的闭合阵纹。印记的走势,正应和著那方砸落雷霆的金印。
冷雨夹著碎雪落在台下。周遭观战的修士將视线投向退场的帝天。
他並未完全收束双手的气息。左手赤金,右手紫黑。这种生灭同体、阴阳共存的霸道野路子,令在场的老住户们大为震动。
白袍老者將硃砂笔搁回砚台,拿起一块粗麻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间沾染的红印。
“编號为三的初代持有者,用的也是这种双法同修的本事。”
老者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自己听见。他的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投向城北的边缘地带。那里是倒悬立方体的方位,也是地下湖城墙基石的所在。那霜剑所修的功法,细究起来,与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初代同出一源。
帝天穿过让开的通道。
袖管內,他掌心攥著那枚裂开一条缝的种子。经过一场实战,种子底端那截紫黑相间的根须,吸饱了战台上游离的毁灭与杀戮气机,向外生长了半寸。
根须顶端,那抹属於灰袍人的陈血愈发鲜活。
这城內的局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