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自己的帐要查。
黑纱长裙拖过粗石铺就的巷道,方向直奔城北。倒悬立方体门前,那三株不知名的花草长得比前两日更茂盛了些。银髮女子正在给花圃鬆土。
小魔女停在台阶下。她腰间的算盘拨了两个子,投影出一道暗金色的印记。那是帝天入城时,系统顺带给她落下的户籍戳。
“隨行造物,”小魔女开口,报了身份,“我查阅一千四百六十三號关联的底单。”
银髮女子没回头。手里的铲子拨弄著黑土,倒悬立方体朝內滑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门。
“破例一回。只准看你主家这一脉的。”
门里仍是那片不见底的黑湖。
水面无波。小魔女跨进去,水没过脚踝,阻力奇大,不像水,更似浓稠的冷胶。她没有停在浅水区,裙摆沉入水下,整个人直落湖底。
这里没有光。她取下腰间的算盘,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面刻满神纹的铜锣。
铜锣平放在湖底淤泥上。算盘架在上面。她食指在边框上极轻地敲了两下。
无声的波纹以铜锣为基点,呈扇面扩散。
这是一次物理层面的剥离扫描。上次跟帝天来,她就发觉湖面漂浮的暗金色字跡,与这片水域底层的法则容量不符。水下藏了东西。
光幕面板亮起。扫描反馈回来的数据在眼前快速滚动。
水下隱刻的名单,比水面多出三十七个名字。
这三十七个名字没有悬浮,全被粗壮的花草根须死死钉在泥层里。最上面的一层根须已经石化,与地基碑融为一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魔女在算盘上盲打了一长串指令,强行將扫描频率调平到与那些根须一致。
泥层里的字跡逐一清晰。
视线锁定在倒数第十二个名字上。
她认识这道波长。她的资料库里存著凡间界各大势力的核心档案。这频率,分毫不差,正对应著紫霄宫的元辰道君。
更要命的是旁边的註记。这名字刻上去的时间,不到半年。正值帝天跨越界壁、引出城门光幕的时机。
算盘珠子被她捏在指腹间,迟迟没有拨下去。
这不合常理。
此前收集的情报里,元辰道君顶多是个仙帝巔峰。但超脱之城的地基碑,绝不可能收录一个连道境门槛都没摸到的人。
元辰不仅来过光幕外围,城规甚至没有排斥他的法则留痕。能做到这一步,只剩一种可能。
他早就到了道之境的临界点,甚至早已跨了半条腿进来。但他没入城。他用某种极其阴损的法子,把自己的修为死死卡在光幕外,躲避城规的收束。
之前灰袍人影像里,那个被斩杀的好友,面部轮廓和元辰有七分相似。
一条完整的线在小魔女的推演里成型。
这两人是同期的老怪物。灰袍人进城制定了规矩,元辰留在外面,活了万古。
视线顺著面板往下挪。另一个被根须盖住的名字,笔画很重。
“血渊”。
报名处那个拿柴刀找茬的魔修。
这名字刻在三十七人名单的中间段。年份极其古老。
这意味著血渊不仅出过城,还远不止九阶巔峰的实力。刚才在演武台,他压制了修为,故意接帝天一招,买输盘口只是幌子,他在探帝天的虚实。
“算出什么结果了?”
水底凭空响起一道声音。
银髮女子就站在小魔女身侧不到两尺的地方。水流没有任何搅动,那些遮蔽名单的花草根须却活物般游走,缠绕在她的腕骨上。
小魔女动作一顿。半颗算盘珠子从边框脱落,无声地朝湖底淤泥沉去。
一只乾枯的手伸出,將那颗珠子捏住。
“你在算那点陈年烂帐。”银髮女子將算盘珠递还过来,“但你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你老板在城墙夹缝里推开那道门的时候,告诉你门那边只有帝庭界了?”
小魔女接过珠子,没回话。她的主核运算模块在疯狂运转。门后是个夹缝。既然是夹缝,坐標必然不止一个。
银髮女子鬆开手,任由那些根须重新將隱刻的碑文覆盖严实。
“元辰不进来,是在等。”
湖底光线极暗,银髮女子的声音也如这水温般发沉,“等城里有人被逼急了,开启第三次出城的通道。门开的缝隙,就是界外最薄弱的节点。他要拿你们当跳板,不用硬扛天劫,直接把剩下的半个身子挤过光幕。”
“谁是被逼急的人?”小魔女问。
“一千四百六十三號,是个好靶子。那些压重注、设局下套的,不过是想把这靶子逼上绝路。”银髮女子转过身,“上去吧。水底不养活物。”
阻力托著小魔女浮出水面。
黑纱长裙没沾一滴水,但算盘的木架却凉透了。
推开立方体的门,城北的巷子还是那副死寂的模样。银髮女子早早便蹲回了花圃边,手里的铲子把黑土翻起,根须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小魔女准备离开。
“对了。”
身后的银髮女子铲子停在半空,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那颗种子,发芽了吗?”
小魔女的脚步定在粗石路面上。
她回过头,只看到花圃里那三株植物的叶片静静舒展。
从帝天拿到那枚种子起,她就没见过实物,更不知何时种下,发什么芽。老板连她都瞒著。
算盘被重新掛回腰间。小魔女没有去接银髮女子的话茬,转身朝著第七区的方向走去。步幅比来时快了一倍。局已经下到院子里了,没时间磨蹭。
第七区废墟的重力场里。
帝天手里的空酒壶被碾成了灰。
石昊坐在断柱上,看著那些隨风散去的陶土粉末。
“三天后。血渊打头阵。”石昊把地上的半截枯枝踢进空间裂缝,“这一千四百六十三號的签,不好抽。那两人不仅是魔尊,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手。一对三,贏了也得脱层皮。”
“脱不了。”帝天拍掉袖口的灰,“血渊在演武台没尽全力。他要不是藏了修为,就是被人当了探路石。”
丹田处,毒术核心里的金光跳动频率越发急促。
“往届有没有一开局就把顶级天才全埋了的规矩?”帝天看向石昊。
“城外生死不计,台上各凭本事。”石昊笑了笑,“你打算搅局?”
“外围买我输的暗桩既然铺了,不连根拔起,后面麻烦不断。”帝天转身走下断岩,“我去备点活。”
天帝袍下摆在乱流罡风中拉得笔直。
石昊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这城里沉寂了数万纪元的死水,终於有人要往里扔大石头了。
粗石小院的竹影斜在门框上。
帝天刚跨进门槛,就看到小魔女蹲在供桌旁,算盘放在地上。
她抬起头。
“老板,元辰是个半步道境。血渊的名字刻在深层碑文上。”她语速极快,“还有,立方体那个女的问我,你的种子发芽没。”
帝天停在院中央。
那枚放在储物戒角落的种子壳,此刻正隱隱散发著热度。
“没发芽。”帝天走到石桌边坐下,“但壳裂了。”
他张开手掌。那枚灰褐色的种子静静躺在掌心。壳顶端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金光。
那是一截极细的、紫黑相间的根须。
根须顶端,沾著一星微薄的血跡。
小魔女的算盘珠子停止了拨动。
“这血的频率……”
“灰袍人的。”帝天將种子握拢,“他想借我的手,把这玩意栽在竞技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