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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昊没等帝天將那块顽石玉牌收起,反手扣住他手腕。“走。这台子发牌只管顺序。能不能拿稳这牌子,得换个地方验。”
    脚步交错,出城往北。
    目的地是城外第七区废墟。
    上回寂灭迴廊溢出的孢子云把这里犁了一遍,山体塌了半边,城墙维修处的地基坑还敞著。坑上方的真空地带漂浮著数以万计的空间碎片。它们大小不一,稜角锋利,错乱的重力场扯著这些碎片无序游走。
    两人落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断岩上。
    重力场在这里拐了个弯,帝天的天帝袍下摆不受控制地往上浮。视野里,那些漂浮的空间碎片像无数面打碎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只是碎片的时空流速有差异,镜面里倒映的动作,永远比本尊慢上半拍。
    石昊伸手解开青衫的系带,隨手一甩,衣袍掛在旁边一截枯树枝上。他內里穿了件粗布短褐,肌肉线条紧实,没有半分多余的赘肉。
    “上一回那三拳,是接客的茶。”石昊活动了一下肩颈,指节脆响,“今天这顿是私房菜。我不会留手。”
    还没说完,他的法则场已经压了过来。
    这不是单纯的力道外放。十丈方圆內,三千法则被强行揉捏成一个高度压缩的混沌场域。无声无息,亦无光影。有的只是令人臟腑发酸的极度排斥力。
    帝天站在原地未动。体內五颗本源核心原本维持著恆定的自转,却在这混沌场罩下的剎那,转速一滯。
    频率被打乱了。
    石昊前跨半步。短褐下的肌肉绷紧,一掌平推。
    帝天迎掌。天帝拳的拳印刚顶上去,力道便如泥牛入海。
    他马上察觉到了问题所在。石昊的法则场里,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法则在混沌场底部形成了一道隱秘而完美的內循环。他所有的外力打进去,都会被这套自动循环的体系化解、吸收,再反弹回来。对方甚至不需要额外消耗本源。
    短短十息交手。
    帝天的本源共振频率被硬生生打断了三次。他引以为傲的生灭双法则,在面对这种滴水不漏的十八阶圆满境界时,处处受制。压制力越来越重,骨骼间开始渗出极细微的酸痛。
    “怎么?这就扛不住了?”石昊在三尺外看著他,手掌上的力道又加了两成。
    帝天没有接腔。五颗核心在丹田中疯狂推演。对付一个没有破绽的封闭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製造一个极端的变量。
    他敛去其余四颗核心的供能,唯独將那颗紫黑色的毒源核心单拎出来。生灭法则中,“生”的那一面被彻底切断,所有的真元全数转化为纯粹的“灭”。
    灰袍人留下的这半条道根,主打绝对的毁灭与剥离。
    毁灭法则凝聚在食指指尖。帝天没有用拳头硬撼,而是並指如刀,切向石昊掌缘下方半寸的位置。那里是水生木的节点,循环最快,也是运转最吃力的地方。
    指尖刺入循环。紫黑色的寂灭气息强行扎进五行流转的经络里。完美无瑕的场域被撕开了一道不足半指宽的缺口。
    缺口只存在了半息时间。
    够了。
    帝天五指回握,天帝拳压著缺口癒合的边缘,结结实实地捣了进去。生灭之力在这一拳里交替冲刷。
    石昊闷哼一声。脚跟在断岩上擦出两道深痕,往后退了两步。
    余波向外扩散,两人脚下的第七区废墟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条百丈长的深沟。漂浮在空中的十几个空间碎片被震成齏粉。
    交手停住。
    石昊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虎口。“你这手黑的。”
    帝天站在原地调整呼吸。他体表原本夹杂著五色流转的法则光泽,正迅速褪去杂色。那些外溢的威压退潮般全部收缩回体內。皮肉之下,透出纯金色的质感。这是法则纯度极高而產生的异象。
    没有雷劫,也没有异象。
    道之境第十二阶,在刚刚那次打破循环的极端对抗中,水到渠成。
    石昊看著那层纯金光泽,笑出声来。“算上这回,能和我在这檯面上打个四六开的,你算一个。叶凡那老小子没看错人。”
    “四六开?”帝天抬手理了一下天帝袍的袖口。
    “我六你四。”石昊大言不惭,转身去枯树上扯下青衫披好。他在断柱前盘腿坐下,不知从哪摸出两个黑陶酒壶,拋给帝天一个。“接著。”
    废墟的重力场依旧扭曲。帝天接住酒壶,拔开塞子。酒液倾倒出来时,没有成线,而是变成一颗颗悬浮的琥珀色水珠,在两人中间飘飘荡荡。
    帝天屈指弹破一颗酒珠,酒液直接溅入喉咙。烈且呛。
    “那个玉牌编號,不是巧合。”石昊自己也吞了一颗酒珠,咂摸著嘴里的味道,“一千四百六十三,登记簿认的不是参赛的批次,而是传承谱系。在我们这群老傢伙的帐本里,这个號被称作『三號编號』。”
    他指了指玉牌背面的云纹。“叶凡当年拿著它,打穿了那届的竞技场。后来这块牌子,也就是这套传承的因果,先后交到过七个人手里。算上你,八个。前面那七个,无一例外,全都走到了十八阶。”
    帝天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玉牌边缘。老者发放玉牌时的那句“恶战多得很”,有了另一层意思。
    “裁判团在排对阵表的时候,会看编號?”
    “聪明。”石昊点头,“三號传承序列的名声太响。这块牌子自带靶子属性。为了验证你们这些后来者是不是辱没了这条传承线,裁判团会特意给你们安排硬茬。你的第一轮对手,必定是往届排名前十的种子选手。”
    帝天想起演武台下血渊的眼神。那个魔修赛前故意挑衅试探,早就收到了风声。甚至那个下了重注买他输的盘口,也是看准了这场必定发生的越级对决。
    周围漂浮的空间碎片里,两人对饮的动作还在慢吞吞地回放。
    “三號编號的传承谱系,源头是谁?”帝天看著碎片里的倒影,语气平缓。这事他心里已有计较,但需要求证。
    石昊捏著一颗酒珠的动作停住了。
    悬浮在半空的酒珠轻微颤动。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视线从帝天身上移开,投向废墟深处那片混沌的暗影。
    他刻意避开了这个名字。
    “源头是一个灰袍人。”帝天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把话续了下去。丹田里那颗紫黑色的毒源核心在提及这个名字时,跳动了一下。“他现在就埋在超脱之城的城墙地基底下。银髮女子守著的那个地下湖,湖底的名册里,没有他的名字。”
    石昊转过头,盯著帝天。眼神一沉,刚才实战训练时的轻鬆彻底收敛。
    “你去过后门了?”
    “去过了。还拿到了他留下的半条道根。”
    石昊深吸了一口气。他將手里的酒珠弹散,水汽在扭曲的重力场里蒸发。
    “他在城里。但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石昊的语速变慢,字字斟酌,“地基碑上没有他的名字,是因为他不属於『未归者』。也不是他把自己封印在墙缝里。”
    石昊盯著残破的地面。
    “他是初代城规的制定者之一。现在那套城规系统有了自我意识,反过来把他给判了。永久监禁。罪名是:第三次出城后,没有按时回来报到。”
    帝天捏紧了手里的酒壶。
    没有回来报到。
    但灰袍人此刻实实在在地被嵌在城墙的地层深处。
    要么,是城规出了错;要么,城规在撒谎。
    而掌控这一切审判的规则本身,正悬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顶。
    废墟深处刮来一阵阴冷的风,吹乱了漂浮的时空碎片。那些碎片里的倒影,在重力的反覆撕扯下,终於彻底碎裂。
    帝天站起身。十二阶的法则光泽在皮下隱隱流转。
    “第一轮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石昊没有抬头,“对手是血渊,外加两个他串联好的老牌魔尊。一对三。三號编號的优待。”
    帝天將空酒壶搁在断岩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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