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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天回到粗石小院,石凳还没坐热,就把五颗本源核心从丹田里取了出来。
    五颗核心悬在石桌上方,排成一圈。晶鎧宇宙的银白,魂力宇宙的暗金,毒术宇宙的紫黑,机关宇宙的铜黄,帝庭界的赤金。五色光晕在桌面投下重重叠叠的影。
    那颗紫黑色的正微微发烫。
    距离和陈平安告別时那句话,前后隔了不到半刻钟。时间掐得太准,准到不像是巧合。
    小魔女把院门关上,从储物袋里拔出铜锣。这面锣她从城墙根带回来就没敲过第二次……上次在观星崖下敲那一下,动静太大。她把锣搁在石桌上,又从腰间抽出算盘。
    “老板,那颗毒术核心的频率,与其他四颗存在零点三的偏差。”她拨了几颗珠子,“偏差不大,但一直存在。之前你突破道境的时候,它有过一瞬间的自主跳动。”
    “什么时候?”
    “你伸手接石昊第三拳的那个瞬间。”小魔女把算盘珠子按在锣面上,“它跳的幅度比其他四颗加起来还大。”
    帝天看著那颗紫黑核心。里面的能量纹路缓慢蠕动,像一团被关在玻璃罩里的活物。
    “敲。”
    小魔女抡起巴掌往铜锣面上一拍。
    没响。
    锣面的大道神纹从她掌心处往外扩散,暗金色纹路爬到毒术核心正下方,突然停住了。核心內部亮起一条极细的光丝,顏色不是紫黑,是纯金。
    光丝和锣面纹路开始共振。
    石桌震了一下。院里那丛灌木的叶子齐齐往帝天这边偏移,像被看不见的手拨了一把。
    残影从核心表面浮出来。
    起先只是一团模糊的灰,隨即凝聚成一个人形。灰袍,宽袖,身形偏瘦,站在一片帝天从未见过的演武台上。台面材质和超脱之城城墙根地基碑一模一样。
    灰袍中年人的脸在残影里慢慢显现。颧骨偏高,眼窝微陷,眉毛稀疏,嘴唇紧抿。
    他身后站著几十號人,衣袍制式各异,气息没一个弱的。
    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稳:“道心不可偏移。这是我立的第一条城规。凡出城归来者,需经城规审判。偏移不超三分,可留。超出三分者,永禁城墙夹缝。”
    影像无声抖了一下。灰袍人的嘴还在动,下一句话却没传出来。
    这声音帝天听过。
    不是现在。是在凡间,天宇大陆,藏经阁那块石碑上。当年他初入道途,神识探进碑文深处,碰到的第一缕上古残念,就是这个音色。
    小魔女的手指停在算盘上。她抬起头看帝天,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拨珠子。
    影像继续放。
    场景变了。灰袍人独自站在一座倒塌的阁楼废墟前,衣袍被血浸透半边。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经歷过两次出城。第一次顺利,第二次回城前发现家乡宇宙法则被人篡改。篡改的人是我好友。我杀了他。道心从那以后就没正过。回城时城墙夹缝差点把我吞了,是守门人拿根须硬把我拽回来的。”
    他摊开手,掌心浮出一团紫黑色的光核。光核跳动频率和帝天那颗毒术核心完全一致。
    “我定的审判规则,不是为了管別人。是为了让后来人不走我这条老路。”
    影像再次抖动。灰袍人半跪在演武台中央,把自己的左胸撕开一道口子。没有血。从他体內抽出来的半条道根,裹著紫黑色本源,被他亲手压进一块石碑底座里。
    “毒术宇宙是我道心偏移前的试验场,这颗毒源核心是我自我放逐时剥离的半条道根。”灰袍人的身形开始变淡,声音却越来越近,像贴著帝天耳根在说,“若有后来者炼化此核心,请务必守住生灭平衡。莫走我老路。我不在城內,亦不在城外。”
    残影消散。
    石桌上只余五颗核心还在缓缓旋转。毒术核心的光泽暗了一些,那条金丝缩回核心深处。
    小魔女把铜锣翻了个面,锣背的接收纹亮起来,一串坐標从纹路里浮出,映在她的光幕面板上。
    “不是任何星图上的位置。”她把光幕推过来,“坐標指向城墙地基碑下方地层的深度。和银髮女子守的那片地下湖,深度一致。”
    帝天盯著那个坐標看了很久。
    “他就在城里。”
    “封印在城体內部。”小魔女把算盘珠子一粒一粒拨回去,“不是城外,不是夹缝,是城墙本身。他把自己的封印当成了城体的一部分。”
    帝天想起银髮女子递给他那枚种子时说的话……“你的道兼顾生灭,或许能不同於前人。”
    前人就埋在城体底下。
    院墙角落那丛灌木的叶子还歪著。小魔女起身去把它扶正,碰到枝干时指间带出极细的法则余波……刚才那段残影播放时,有些东西从毒术核心里溢出来了,沾在了花草上。
    帝天坐在石凳上没动。他把毒术核心托在掌心,核心表面的紫黑光晕旋得很慢。灰袍人留在影像里的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转:“我不在城內,亦不在城外。”
    难怪银髮女子说通道不是秘密。石昊和叶凡知道后门,但他们不知道后门通往的城墙夹缝里,还封著一个人。
    灰袍人是自己把自己封进去的。被判了永久监禁……石昊提过一句,罪名是第三次出城后没有回来报到。
    石昊八成不知道监禁是自封的。连裁判团都以为是城规判的。
    帝天把五颗核心收回丹田。毒术核心没入体內的瞬间,丹田里的赤金色本源主动往旁边让了半寸,给它腾了块位置。这个动作极细微,但帝天感觉到了……不是排斥,是让位。帝庭界的本源在认辈分。
    灰袍人是初代城规制定者。论资歷,帝庭界本源这点自觉不算过分。
    小魔女把铜锣收起来,人却站在石桌边没走。她把自己的算盘举到帝天面前,拨了两颗珠子。
    “灰袍人留下毒源核心时说的是『守住生灭平衡』。老板你的天帝功恰恰是生灭双法则並用。这跟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是同一方向……他当年守不住,所以把道根交出来了。”
    “他想让我做到他没做到的事。”
    “还有一件事。”小魔女又拨了两颗珠子,“投影里那个被他斩杀的好友,面部轮廓我做了取证对比。和紫霄宫元辰道君的相似度,七分往上。”
    院墙上竹影微晃。是头顶的法则萤光暗了一瞬……超脱之城没有日落月升,但城墙上大道纹路的亮度会隨城规运转节奏轻微起伏。刚才那段残影播放时,城规的感应显然被触动了。
    帝天站起身,推门出院。巷子里还是原样,墙角那把陈平安的竹剑鞘纹丝未动。远处扫地的白毛巾青年正把扫帚靠在墙根,从怀里摸出个茶壶灌了一口。
    一切照常。
    好像灰袍人在城池基座下埋了万古的秘密,只是这城里最不起眼的日常。
    帝天走到巷口时停下。掌心那枚种子隔著衣物微微发烫。
    不是错觉。种子壳上裂开的那道缝里,透出来的金色和帝庭界核心一模一样。灰袍人留下的不只是一段影像和半条道根。他用种子把什么东西传过来了。
    帝天捏了捏种子。隔著壳,里面的东西正和他丹田里的赤金色本源共鸣。
    频率和地基碑上那个坐標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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