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棵毒源果树同时震了一下。树枝上几千颗果子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枯骨相击。树根扎进湖底泥床的深度远超预估……根系盘结了整片湖底，和那些毒力结晶长成了一体。
灵一站在浮桥尽头，玉清剑悬在身侧，开口道：“这不是树，而是整片毒湖的法则枢纽。拔一棵，另外两棵会反噬。”
“那就三棵一起拔。”
帝天抬手。天帝印的金光分成三束，同时缠上三棵树的树干。树皮被金光勒紧的地方渗出暗绿色的汁液，滴进湖水里烧出一片白烟。
湖面开始翻涌。不是天帝拳那种往下压的力道，而是从湖底往上拱……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阿大把撼天锤横在身前。“底下还有货？”
话音未落，湖心炸开。一条墨绿色的藤蔓从泥床下钻出来，粗得需要十几人合抱，表面布满了倒刺和吸盘。藤蔓顶端裂开，內侧是一圈一圈的齿状结构，从里到外至少七八层。
“毒湖的守护种。”灵一迅速调出扫描数据，“体长目前探测到的部分是四百丈，底下盘踞的部分至少是其三倍之长。那些倒刺上分泌的毒素浓度是湖水的二十倍。”
藤蔓在空中甩了半圈，朝著浮桥方向砸下来。
重楼先动了。炎波血刃从下往上撩，刀锋切进藤蔓表皮三寸就被卡住……藤蔓內部的纤维结构极密，刀刃陷进去之后像切进了千层牛皮。重楼没硬抽刀，借力翻身蹬在藤蔓侧面，拔刀的同时在倒刺间隙里找到了受力点，第二刀顺著纤维走向斜切，豁开一条四尺长的口子。
墨绿色的汁液喷出来。重楼侧身避开，但还是有几滴溅在幽冥玄鳞甲上。甲片表面冒起细密的白泡，腐蚀痕跡清晰可见。
“別沾它的汁。”重楼落到浮桥上，甩掉刀锋上的残液，“甲撑不住。”
阿二已將金箍棒变得巨大无比。一棒子砸在藤蔓中段，棒身和藤皮碰撞的动静像打铁。藤蔓被砸得往下一沉，但没断，倒刺反而扣住了棒身，顺著棒子往上缠。
“还带抢傢伙的？”阿二往回抽棒，藤蔓的力道大得出奇，一人一藤就这么槓上了。
阿大从侧面衝上来。十米高的身板抡起撼天锤，没砸藤蔓，砸的是藤蔓根部与湖床的连接处。他看准了……这根藤蔓的力量来源在底下，打上头没用。
一锤下去，湖床裂开一片蛛网纹。藤蔓抽搐了一下，缠著金箍棒的力道鬆了半分。
阿二趁机把棒子抽回来。
“继续砸！”阿二喊。
阿大第二锤已经抡起来了。这次加了混元游龙甲的增幅，锤头落下时气浪呈环状盪开。湖床从裂缝处整块塌陷，露出了藤蔓埋在泥下的主根。
主根比露在外面的部分粗了不止一倍，顏色更深，表面有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流动。
“找到了。”灵一落笔骤停，“主根上的法则纹路和毒源果树的根系是同一套迴路。它不是守护种，是这三棵树的母体。树是它的分支，果子是它的种子。”
“那就连它一起拔。”帝天说。
天帝印的金光从三棵树上收回来，重新编织成一张网，罩住整片湖底。超脱者的法则威压顺著金网往下渗透，把藤蔓母体连同三棵毒源果树一起锁死。
母体开始剧烈挣扎。四百丈的藤蔓在空中乱甩，倒刺脱落下来，像暗器一样往四面八方射。浮桥上的工兵举盾挡了两轮，第三轮的时候一面盾牌被击碎成三块，后面的天兵往后踉蹌了两步，又被同伴拽住。
杨戩从侧面踩著浮桥过来，三尖两刃刀在身前舞成一片刀幕，把射向工兵营方向的倒刺全部削断。断刺落在阵法板上，立刻腐蚀出几十个拳头大的窟窿。
“浮桥撑不住了！”工兵营长吼了一嗓子。
確实。阵法板被倒刺和毒液连续侵蚀，表面的阵纹开始模糊，浮力正在节节衰减。边缘的几块已经沉进了湖水里，墨绿色的液面冒著泡。
“所有人后撤到岸边！”杨戩下令。
天兵们迅速收拢阵型往后撤。阿大扛著锤子最后一个退，走的时候还在主根上补了一锤，把已经裂开的湖床又震塌了一圈。
帝天还站在湖面上空。天帝甲的金光隔绝了毒瘴，脚底三寸就是腐蚀性最强的湖心区。
他右手握拳。
天帝拳第二式。不是之前那种收束成线的精准打击，而是把法则威压铺开成一个面，从湖面上方直接压下去。湖水被压得往四周排开，露出了整片湖床。藤蔓母体失去了湖水的浮力支撑，四百丈的躯体砸在泥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棵毒源果树的根系被金网扯著，跟著母体一起往上拔。泥床撕裂的声音像布被撕开，根须一根根崩断，崩断处喷出的汁液在泥床上匯成了好几条小溪。
“起。”帝天翻手。
天帝印的金网猛地收紧。藤蔓母体连同三棵毒源果树被整个从湖床里拔了出来，根系上还掛著密密麻麻的毒力结晶，在金光下闪著暗绿色的光。
母体离开了泥床之后，挣扎力度骤减。那些法则纹路在暴露到空气里之后开始快速黯淡，藤蔓表面的倒刺也失去了硬度，软塌塌地垂下来。
小魔女飞到湖床上空往下看了一眼，算盘珠子噼啪响。“老板！主根底下还有东西！”
帝天把藤蔓母体甩到岸边，砸在菌林里压碎了一大片菌盖。他低头往湖床的坑里看。
主根被拔走之后，坑底露出一块黑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著和藤蔓母体同源的法则纹路，但精密程度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纹路正中心嵌著一颗拳头大的墨绿色结晶体，晶体內部有液態的暗光在流动。
“毒源母晶。”灵一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了起伏，“整片宇宙的毒素法则都是从这里衍生的。这块母晶的纯度比湖床上那些结晶高了三个数量级。”
小魔女已经飞下去了。她蹲在石板边上，伸手想摸那块母晶，又缩回来，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把镊子，隔著镊子敲了敲晶体表面。
回音很脆。
“老板，密度极高。而且它內部的能量循环还在运转，没有被我们的动静打断。”小魔女把镊子收起来，“这颗不能直接塞储物袋。得用天羿阁的封存阵，单独锁。”
“封。”帝天落在石板旁边。
灵一带著封印组下来，四个人围著石板画阵纹画了小半刻钟。封存阵激活的时候，母晶震动了一下，石板上的法则纹路全部亮起来，然后就灭了。墨绿色的结晶体被阵法从石板上剥离，悬浮在封印光罩里。
小魔女亲自把封存盒捧上来，盒盖合拢之后还贴了两道附加封印。“这一颗，抵得上这片毒湖全部的產出……包括那三棵树。”
帝天看了一眼岸边那根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藤蔓母体。“树和母体的残骸也別浪费。材料拆了入库。”
阿大已经在拆了。他拿锤柄撬开藤蔓母体的外皮，发现里面分层很清楚。最外层的皮可以做甲，中间层的纤维能搓绳索，最內层的芯是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灵一取样检测之后，確认那胶状物是天然的解毒剂辅料，能中和一百多种基础毒素。
“又是全株都是宝。”阿大把撬下来的藤皮捲成捆，“这个宇宙虽然臭，但是真富。”
帝天没接话。他站在石板旁边，看著那个被拔空的坑。坑底的石板在母晶被剥离之后裂开了一道细纹，纹路底下透出微弱的光。
不是法则纹路的光。是自然矿脉的萤光。
“底下是矿？”阿二凑过来看。
小魔女把光幕面板打开，扫描数据跳出来。她看了一眼，把算盘从腋下抽出来，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打完又打了一遍，確认没算错。
“老板。”她抬起头，黑纱翅膀扑腾了两下，“石板下面是毒晶矿脉的主矿层。之前咱们扫到的那些毒力节点，全是这条矿层的毛细分支。主矿层的预估储量……”
她顿了顿，把面板转过来。
“够帝庭界全部炼丹坊满负荷运转九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