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没起身。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扶手上。双瞳深处，三千条细密的道则锁链转动。他看向鸿钧。对方並非实体血肉，是一团高度浓缩、且诞生了独立自我意识的远古法则集合体。在没有系统介入的旧时代，这种存在算得上一方宇宙的化身。但这套陈旧的设定在天庭行不通。
“鸿钧？”帝天咀嚼著这两个字。蓝星神话里有这么一號人物，不管这是巧合还是高维度投影，天庭只认钱。
“灵一。”
灵一大步上前：“陛下，按《天帝律》，废弃位面属无主资源，天庭有权进行保护性开採。若有人自称主宰，需出示房產证件、纳税记录，及近三个纪元的合法合规经营证明。”
灵一转向鸿钧，语调平稳：“老者，你有凭证吗？”
鸿钧愣住了。自开天闢地合道这方宇宙度过无尽岁月，纪元衰退沦为废弃位面，他便陷入沉睡。见过万族爭霸，见过大能论道。独独没见过要他出示房產证和纳税记录的。
“道友说笑了。”鸿钧压下心头疑惑，拂尘轻摆，“贫道与此界同源，这方天地便是贫道之躯。诸位这般无端掘取，伤了根本，怕是有违因果循环。”
杨戩握著三尖两刃刀，踏前一步。“天庭办事，就是因果。我们挖矿，那是看得起你这块地。再囉嗦，连你一块填进熔炉。”
鸿钧眉头收紧。这群人油盐不进，且修为高得离谱。隨便拉出来一个，底蕴都不弱於全盛时期的远古魔神。龙輦上坐著的黑衣青年，让他完全看不透。没有修为边界，没有任何维度的限制。
“既如此。”鸿钧嘆了口气，握紧拂尘，“贫道得罪了。”
没有华丽的神通。残存的三千远古法则被强行唤醒。矿脉深处的晶石反向共鸣，虚空中凝结出无数道紫色的雷罚锁链，交织成网，朝著千万天兵当头罩下。法则压制。天道对生灵最直截了当的降维打击。
阿大没躲。十米高的身躯拔地而起，双手握住撼天锤，迎头抡了上去。雷罚锁链砸在撼天锤上，连个火星都没溅出来，被绝对物理质量撞得粉碎。
重楼连刀都没拔。血光划过，撞破雷罚巨网，停在鸿钧身前三尺处。右拳覆著幽冥玄鳞甲，直取老者面门。鸿钧拂尘一甩，化作三千青丝缠绕而上，试图以柔克刚。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空间裂开细密的黑色纹路。重楼退了半步，鸿钧身形微微一晃。
老者脸色沉了下去。一个护卫就有这种实力，这仗没法打。
帝天把云舒清喝完的奶茶杯接过来，放在小桌上。站起身，走到甲板边缘。
“退下。”
指令下达，千万天兵息转间收拢阵型。阿大和重楼撤回宝輦两侧。鸿钧收回拂尘，看向帝天。
“你这主宰，当得挺寒磣。”帝天看著鸿钧，“自家的地皮快废了，不捨得出点血维修。我们来替你盘活资產，你反倒出来阻挠。”
右手平伸，四方天帝印浮现。暗金色的光晕盖过了紫色的雷罚。帝天不打算和这个天道讲理。超脱者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
“这地方归天庭了。剥夺你的读写权限。”
言出法隨。小魔女帐本上的结晶余额直接掉了一大截。
鸿钧双目圆睁。他与这方天地的羈绊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底层逻辑强行切断。他调动不了哪怕半点远古法则，伴生拂尘上的光泽急剧褪去。他引以为傲的天道身份，在对方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走完。
“你……到底是什么人？”鸿钧终於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做派，声音发颤。
帝天没有回答。偏头看向小魔女。
“核算一下，这老头本身值多少钱？”
小魔女把黑纱翅膀收起，小短腿盘在半空，拨珠子的速度快出残影。“老板！他是个无杂质的法则聚合体！高浓度能量！拉回去熔炼一下，能直接衝进国库储备，起码抵得上这座矿脉总收益的一半！”
底下的两千多万天兵眼睛全亮了。
阿二倒提著金箍棒，哈喇子快流出来了：“感情这老登才是这里最值钱的物件。”
阿三提著枪在手心里顛了顛：“活的矿產，头回见。这怎么挖？”
失去天道权限的鸿钧，在天庭军团眼里不再是主宰，而是一块移动的高维本源。鸿钧活了这么久，从未被千万双看肥羊的饥渴眼神同时盯著。屈辱与危机感让他本能地想后退。逃。必须逃离这个位面。单手掐诀，试图撕裂虚空。空间早已被系统锁死，毫无反应。
“想走？逃税抗法，还想转移资產？”杨戩冷哼，三尖两刃刀直指前方，“眾將听令，拿下。注意保留完整品相！”
“杀！”
漫天银甲齐动。星核铲扔回储物空间，千万杆长枪换到手中。军阵如同合拢的捕兽夹，封死鸿钧所有退路。
阿二速度最快，一跃而起，金箍棒从天而降，只用棍尾去扫鸿钧的膝弯。“老梆子，自己往麻袋里钻，少受点皮肉苦！”
鸿钧提拳迎击。双拳难敌千万手。半盏茶的功夫。
阿三眼尖，一把揪住鸿钧残破的道袍：“这布料是用大道神纹织的！別弄坏了，剥下来能卖两千结晶！”
几名后勤天兵一拥而上，麻溜地將道袍连扒带拽褪了下来。鸿钧只剩下一身雪白的里衣，鬍鬚散乱，气得浑身发抖。阿大按著鸿钧的肩膀，將他压跪在矿脉废墟上。重楼掏出系统特製的锁链，把这位曾经的宇宙主宰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
帝天重新坐回太师椅，理了理黑色的风衣领口。
“灵一。”
“属下在。”
“贴个封条，塞库房最底层。回去了研究研究怎么提纯。”
“遵旨。”
老者被几名天兵拖拽著塞进一个特大號储物麻袋。麻袋口扎紧前，还隱约能听到鸿钧憋屈的闷哼。
“行了。”帝天摆手，“继续挖，地皮挖穿为止。”
“遵命！”
麻袋抖开。星核铲再次挥舞出残影。云舒清看著这一幕，偏头看向帝天。“夫君，这手段是不是过於土匪了些？”
帝天看著帐本上跳动的进帐数字，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宇宙这么大，不听话的多得是。咱们总得给他们立规矩。天庭不养閒人，也不留閒置资產。”他手指点在扶手上，目光穿透虚空，投向更遥远的未开发星域。“把所有矿床敲乾净。属於天庭的新纪元，就建立在这些砖瓦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