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尊浑身笼罩在金光里的庞大身影,如同陨石般轰然降临在矿场上空。他们身上的灵压,比刚才那个大乘期统领强了不知多少倍,压得周围的空间都在不规则地扭曲。
散仙圆满,半步人仙的级別!这是主神山被惊动的底蕴长老。
“大胆螻蚁!”中间那名神族长老手里托著一方青铜大印,印上缠绕著水桶粗的雷电,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毁战船,杀神將,当诛九族!”
青铜大印迎风便长,化作小山大小,带著毁灭性的雷霆朝下方狠狠砸来。
玄刚把手里的神族肉翼扔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阴影。
“又是玩雷的?”玄咧开嘴,赤裸上身的暗金色雷纹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不躲不避,双膝微曲,脚下的泥土瞬间气化。整个人像一发被点燃的炮弹,逆著雷霆直衝半空。
“天帝拳!”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对轰。玄的右拳裹挟著人仙圆满的霸道灵压,直直砸在那方青铜巨印的底部。
“鐺——咔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碎裂声响彻天际。那方被神族长老温养了上万年的本源法宝,竟然被玄一拳硬生生从底部贯穿!法宝反噬,长老一口老血喷出,满脸见鬼的表情。
玄已经穿过了大印的残骸,出现在他面前。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了这名长老的面门。
“老东西,你的雷,连给我挠痒痒都不配。”
五指发力。
噗嗤。红白相间的物事混著金紫色神血溅开,连带里面的元神被玄掌心的庚金之气绞得粉碎。
另外两名长老嚇得头皮发麻,哪还有半点降维打击的威风,转身就想撕开空间逃遁。
“想走?留下当肥料吧!”
一道阴影贴著地面闪过,寂手里的暗红色弯刀在半空划出两道交叉的血线。左边那名长老的下半身还在往虚空里钻,上半身已经斜著滑落下来。
右边那个更惨,被冥手里那面百丈高的石盾当头拍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砸成了一摊分不出形状的肉泥。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
天上再也没有任何敢於释放威压的神族存在。远在大陆中心的主神山,那几道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的恐怖气息,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瞬间萎靡下去,再也没敢探出半点神识。
聚灵阵內,帝天把喝完的茶水倒掉。
“行了,都滚回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弟子的耳朵。
玄甩掉手上的血跡,带著十一个师弟师妹乖乖飞回阵法,齐刷刷跪成一排。
“打得还算利索,没给我丟脸。”帝天靠在椅背上,“主神山那帮傢伙被你们打怕了,暂时不敢露头。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玄,你留在这个矿场。把这里建成人族的第一个道场,护著这帮族人。”
“其他十一个人,一人挑一个方向,滚出这片区域。”帝天隨手一拋,十一枚刻印著基础版《天帝诀》和各种战技的玉简落入他们手中。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去其他矿场、奴隶营,把人族的骨气给我打出来。找那些敢拼命的苗子,传他们功法。我要这片大陆上,处处都是能砍神族脑袋的刀。”
十一名弟子双手捧著玉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遵命!”
没有多余的废话,十一个人起身,化作十一道流光,朝著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玄站起身,看著那些远去的背影,眼底战意未退。
帝天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九章法服。身形一晃,换上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灰布衣,连带著修为气息也压制到了凡人的状態。
“师尊,您要去哪?”玄赶紧上前两步。
“教了你们五百年,我出去溜达溜达。”帝天摆摆手。
小魔女嗖的一声飞过来,熟练地落在帝天肩膀上,手里还捧著一块下品神石咔吧咔吧嚼著。
“行了,別送了。守好你的道场。”帝天没回头,抬脚跨出聚灵阵,几步便融入了远处的荒野之中。
起源大陆实在太大了。没有传送阵,全是原始莽荒的地貌。
帝天不急著赶路。他隱匿身形,像个普通的凡人游方客,慢悠悠地在大陆上走走停停。有时候遇到小股神族在欺压人族,他也不出手,只是饶有兴趣地看著那些刚刚得到功法传承的人族少年,怎么把神族反杀。
火种一旦撒下去,燎原之势便拦不住了。
这天傍晚,帝天溜达到了一处群山环抱的山坳里。
这里的地势极偏,外头看著是一片乱石岗,但只要顺著一条隱蔽的峡谷往里走,就会发现別有洞天。山脉的走向配合著天然的水汽,形成了一个极其精妙的迷幻法阵。普通的修仙者从天上飞过去,根本发现不了下面还有人烟。
山坳正中是个清澈的大湖,湖边散落著几十户茅草屋。炊烟裊裊,一群穿著粗布麻衣的凡人正在田间收割著一种暗黄色的麦子。
没有监工的鞭子,没有隨时会掉脑袋的恐慌,这里的人族脸上带著久违的安寧。
“老板,这地方风水绝了。”小魔女坐在帝天肩头,指著周围的山势,“天然避开了神族的巡逻路线。这几十户人怕是躲在这里好几代了。”
“是个歇脚的好地方。”帝天看了一眼那片湖水。
趁著天色彻底暗下来,村民们都回屋睡觉。帝天走到湖边一处空地,隨手一挥。
木材、茅草凭空出现,一阵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过后,一栋做工粗糙但还算结实的茅草屋便立在了水边。
第二天一早。
几个扛著锄头准备下地的汉子,路过湖边时集体愣住了。
“哎?这昨天不是还空著吗?哪冒出来的屋子?”
一个黑脸汉子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有些警惕地靠了过去。
屋门“嘎吱”一声推开了。
帝天穿著那身青灰布衣,揉著眼睛走了出来,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你是谁?怎么跑到咱们村里来的?”黑脸汉子上下打量著他,见他是个人族,稍稍鬆了口气,但还是没放下锄头。
帝天拱了拱手,语气温和。
“几位大哥別紧张。我叫帝,是从东边那个大矿场里逃出来的奴隶。”他指了指外头,“外边那帮畜生杀红了眼,我一路瞎跑,昨晚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山谷。看这里山清水秀的,连夜搭了个窝棚。还请各位行个方便,让我在这躲躲。”
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东边大矿场最近闹暴动的事,他们偶尔出去打猎时也听过几耳朵。听说神族现在正到处抓人族泄愤呢。
“既然都是苦命人,躲进来了也是缘分。”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拄著拐棍走过来,摆了摆手,“留下吧,只要別把外头的麻烦招进来就行。咱们这偏,平时少往外跑。”
“多谢老伯。”帝天笑著答应。
接下来几天,帝天彻底融入了这个小村子。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著地里的庄稼。帝天却是个閒人。
他用一根带叶子的竹竿,拴著一根不知道哪抽来的麻线,连鱼鉤和鱼饵都不掛,就这么往湖边一块大石头上一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魔女翘著二郎腿坐在竹竿尖上,手里捧著一块脸盆大的极品仙石当板凳,啃著自己做的灵气棒棒糖。
“老板,你这没鉤没饵的,钓姜太公呢?”小魔女吐掉嘴里的糖渣。
帝天眼皮都没抬,“你不懂。这叫心境。”
他手指在竹竿上轻轻一弹。
一缕神王级別的法则波动顺著麻线没入水中。
啪嗒!
一条几斤重的大青鱼直接被震翻了白肚皮,顺著水流飘到了岸边。
帝天慢悠悠地拿网兜捞起来。
起初,村里人看他整天不干活就知道在湖边发呆,还以为逃难逃出毛病了。但每到傍晚,帝天总能拎著几条肥美的大鱼分给各家各户,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村里多这么个奇怪的閒汉。
大人忙著干活没空搭理他,村里的几个小屁孩倒成了帝天的常客。
四五个流著鼻涕、光著屁股的小子,天天围在帝天打坐的石头边上,好奇地盯著那根没有鱼鉤的竹竿。
“帝叔,你这是怎么钓上来的呀?”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凑近了问。
帝天放下竹竿,从旁边摸出一个粗瓷大碗,倒了一杯自己泡的茶。这茶可不是凡品,而是神界独有的灵茶。
“想学啊?”帝天把茶碗递过去,“喝了这碗茶,叔高兴了,就给你讲。”
几个小孩也不认生,抢著把那碗带著异香的茶水分了喝下去。
本源灵液入肚,化作极其温和的生机,悄无声息地洗刷著这些孩童闭塞的经脉。
帝天靠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东西啊,叫鱼竿……”
帝天把鱼竿的製作方法说给了几个孩子,听得几个小孩一愣一愣的。
日復一日。
小孩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壮实,以前冬天总冻生病的几个,现在大雪天光著膀子满山跑都不带喘气的。村里的老人都觉得是沾了这山谷里龙脉的光。
一天夜里。
万籟俱寂,月光洒在湖面上。
帝天站在茅草屋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冷透的茶水。
小魔女飞过来,“老板,这帮小孩的底子打得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教他们真本事?”
帝天看著那几十户陷入沉睡的茅草屋。
“这地方太安静了,我不打算破坏他们现在的日子。”
他將手里的茶水往半空一泼。
水珠在月光下折射出蒙蒙白雾,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子。
帝天身形一阵模糊。青灰布衣变成了飘逸的白色道袍,黑髮化作雪白,连面容都变成了那种看破红尘的仙风道骨模样。
他单手捏印。
“入梦。”
神皇圆满的神识瞬间分化出几十道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村里每一个小孩的识海中。
在梦境里。
那几个白天还围著他听故事的孩童,突然置身於一片云雾繚绕的仙境。
一个浑身散发著金光的白鬍子老爷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没有废话,老爷爷手指连点,將那些繁复的人族文字、基础的吐纳口诀,还有適合他们当前体质的粗浅武技,直接烙印在他们的记忆深处。
做完这一切,老爷爷化作一阵清风消散。
茅草屋前,帝天恢復了原本的容貌,收起法术。
“种子已经埋下去了。等他们长大,走出这片山谷,这股底蕴自然会爆发。”帝天伸了个懒腰,“在他们眼里,我依然只是那个天天在湖边钓鱼的閒散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