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那可否请你帮我一忙,把这香囊和我去不了的缘由告知於她?”
看著恳求的小赤狐,陈阳却只神色默然,饮尽茶水,站了起来。
“道明,且不提我如何前去,便是去了,你二人也结束了。”
虽然陈阳常看《善恶昭应灵鉴篇》,忌讳俗世之事,可却也不至於如此排斥。
他排斥的原因,只是因为如今小赤狐还执迷不悟而已。
隨后陈阳只对著坐在蒲团上的小赤狐道。
“若是你想送这信物,你自己修为有成再去送便是。”
此事终究需要自渡,旁人说得再多也无用。
倘若始终放不下,看不清因果得失,那他们二人的兄弟缘分,也是尽了。
贸然前往黄家,他可没这第二次好运。
就在刚刚小赤狐恳请自己之际,陈阳已能瞧见他头上的命数从一寸二降至了半寸。
並且其上黑气缠绕,若是他想不清,也没有再与自己有瓜葛的机会了。
隨后陈阳这几日便依旧如往常一般过著,不过却是少了去溪下挖泥、林间找叶的活,时间便一连这样过了两日。
这两日以来,小赤狐似是开窍了一般:白日跟他煮茶看书,夜间也是默默地采著月华。
短短两日,也已经凝聚了三缕灵气,恢復速度还是极快的,这也让陈阳对其有了些改观。
第三日一大早,陈阳坐在三清殿的蒲团处,合上了《杂书图录》。
“这孔灵却是怎么还没有来?”
蒲团上,陈阳不由这般想到。
其实陈阳也並不是想招待孔灵,而是想早点得到那百鸟金溲。
这落雪之后,不管是淤泥还是落叶,都已经不好找了,补充地里肥力只得寻其他办法,像药田便能自行恢復些地气,所以他才急著找些来升好这药田。
就在陈阳打算,要不然今日去孔灵那瞧瞧,提前先装些百鸟金溲回来的时候,天上却是忽地传来了一阵鸟鸣。
听见动静,原本正趴在陈阳旁边另一个蒲团上看著《澄心涤妄玉章》的狐道明和陈阳都是抬头去后院瞧了起来。
可是一到后院,却是瞧到了令两人都颇为惊奇的一幕。
只见空中大小不一的鸟儿们,正叼著一个个乾枯的半扇竹筒,而竹筒內似是盛著些什么。
隨著领头的一只小鸟嘰喳指挥了一下,鸟群们便把竹筒之內的东西全数倾倒在了篱笆外不远处的道上,一连落了好一会,直到积起约摸跟陈阳一样高的小堆这才停下。
瞧到这一幕,如今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小赤狐也是站在篱笆后,满脸惊奇地看著。
“大哥,这是什么情况?这冬日便是山下都见不到什么鸟儿了,为何突然山上会来了这么多?”
看著狐道明吃惊的样子,陈阳大概猜测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不一会自空中便飞来了一道雪白身影,不是孔灵又能是谁?
孔灵轻盈落入院中,对著群鸟们嘰喳了什么,鸟群便聚成团向著原本山崖方向飞了回去。
“怎么样?陈阳兄弟,这些百鸟金溲可还够你使用?”
“若是不够的话,今夜回去,我再让他们送来一些。”
刚刚估算了一下这里百鸟金溲分量的陈阳却是点了点头。
“够了,孔灵道友,这么多大概已然足够使用。”
见著陈阳点头,孔灵这才不再多言,隨后解释道。
“这两日替陈阳道友寻了一番百兽棲和厚松根云土,这才晚了一些时日。”
可孔灵说这些话的时候,却明显有著心虚。
陈阳虽听出来了,但是既然对方说已经找到,那也没有必要计较这些事情。
隨后陈阳向著孔灵拱了拱手。
“如此,那便多谢孔灵道友了,来,且入观中。”
“这几日等著孔灵道友,炉中的火却是一直在烧著的,可温些酒,煮些热茶。”
闻听此言,孔灵也不由舔了舔嘴唇,面上露出笑意。
“如此,那便多谢道友了。”
隨后三人便一同进了三清观之中。
简单介绍了一番之后,陈阳便去伙房忙活了,直到孔灵將整个道观瞧了一圈,陈阳这才端著一个大竹筒和三个竹杯走出来。
“孔灵道友確实久等了,且先饮口热茶。”
见著陈阳端著一个木盘走来,孔灵脸上也是露出欢喜的表情。
“倒是叨扰陈阳道友了。”
但话是这么说,看著面前的热茶,孔灵却还是將头埋下,不一会儿便彻底饮尽了。
陈阳知道孔灵喝猴儿酒心急,也是打开大竹筒倒了满满一杯温酒下去,孔灵也是继续畅快地喝了起来,倒是丝毫不觉尷尬。
一连饮了三杯,直到孔灵脸色有些泛红,孔灵这才扑了扑翅膀。
“好了好了,道友,切莫倒得如此急,让我先缓上一缓。”
陈阳又给小赤狐和自己各倒上一杯,这才停下。
不过看著孔灵,陈阳大概也有些判断,却是一只贪杯的孔雀。
满足地咂巴了一下嘴,陈阳便也向孔灵打探起了消息。
“孔灵道友,不知你前些日子所说的下山和我这外山却是有何不同?”
陈阳对於黑风山脉的情况一直不甚了解,今日倒是刚好了解一下。
听著陈阳的询问,孔灵倒也不藏著,蹲坐起来便道。
“这所谓下山、外山,便是黑风山脉通过灵气和深度来判断的。”
“越往內走,灵气愈发浓郁,修行越快,精怪们的实力自也是愈发强大的。”
“而这下山便是最基础的引灵之地,不过其內虽不像更深处那般凶险,可贸然进去,也是会遭殃的。”
隨后孔灵又是不自觉地喝了一口猴儿酒,脸上露出满足之色。
陈阳听著这话,也是默默寻思著。
“下山中能修行更快?”
就在陈阳这番念叨的时候,旁边的小赤狐也是听见了陈阳说这话。
虽说这怪鸟嘎嘎嘎说著什么他听不懂,但陈阳方才那句话,他却是听见了。
“大哥,不知你刚刚所说的下山是何东西?怎样能修炼的更快?”
陈阳听著小赤狐说话,也是把目光投了下去,露出惊疑的表情。
“哦?你这是改性子啊?”
看著陈阳好笑的眼神,小赤狐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大哥那日之言,虽未完全听进去,但却也知晓了修行的重要性。”
“若是能修行的快些,由我自己把这香囊还回去也是好的。”
听著小赤狐还是为了这事,陈阳虽有些无奈,却也不打算说什么,毕竟能当做修行动力的也是好的。
然后陈阳耐著性子,细致给狐道明讲解了外山、下山的区別与修行利弊。
三清观內炉火温热,一黄鼠狼一孔雀一狐围坐閒谈,酒香与茶香交织,安然閒適。
而此刻山下,人间烟火与山上清修截然不同。
寒风凛冽,牛山换上厚实棉衣,前往村口领取賑灾的一壶浊酒,一斤白面。
大狗喜滋滋地看著手中的酒面,眉眼里满是羡慕。
“山哥,你说说,那黄老爷得有多少银子啊?嫁个闺女居然有这般排场。”
牛山憨厚挠头:“俺却是不知,不过这定然是一番喜事。”
大赵泰初三年,十一月,鸣州定长县下黄家村,有女名黄玥,得狐仙护佑。
后適望族李氏,婚日施惠乡里,一邑之人皆称此婚祥瑞有福。
黄家村口,八台大轿抬起,帘间晃动只露轿中美人眉眼低垂,眼中噙著泪,外头喜庆满堂,恭贺之声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