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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头上的那道赤色的光芒不再像从前那样沉静內敛,而是轻轻地有节奏地闪烁著。
    像是心跳,又像是一座灯塔在黑暗中转动光柱。
    沈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画面有点熟悉啊……好像在哪儿见过?
    上一次见命格发光的时候他是不是被坑了来著?
    等等……
    大哥的命格发动了?
    什么效果?
    不会又坑我吧?
    就在他被死去的记忆反覆攻击时,刘备头顶的【大汉魅魔】终於动了。
    它先是急促地闪烁了几下,隨即化开,融成一片温吞的光。
    赤光落下来,落在褚燕肩头,也落在刘备那只仍搭在他肩上的手背上。
    然后,褚燕头顶那道青色的【渠帅】,便在赤光的浸润下,开始一点一点褪色。
    青色淡去,像被水慢慢洇开的墨跡,从边缘向內透出一层紫。
    紫色愈发深沉,最终整个命格被染成一片紫色。
    沈桥咽了一口口水。
    好傢伙,这褚燕,如今已与他和简宪和站在同一层了。
    但这还没完。
    在沈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
    褚燕头顶的紫意深处,又悄然渗出一丝丝明黄,向著四周浸染开来。
    沈桥心头一紧。
    莫非此人要成为他见过的第二道明黄命格?
    然而那一缕明黄並未继续扩散,反而倏地收住。
    取而代之的,是【渠帅】二字开始缓缓扭动、变化。
    最终重新凝成四个新字。
    【飞燕归义】。
    看到这一幕,沈桥突然有点看懂大哥的命格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尊贵的大汉桑麻王。
    而是让那些原本註定走上歧路的人,重新回归正道的力量!
    是用真心,换真心的力量。
    沈桥看著刘备拉起褚燕的手,將其扶起,然后亲切的为他拍打身上的尘土。
    沈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大哥,用各种算计替他铺路,把他当成一块珍贵的玉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可大哥从来不需要这种保护。
    他只要做自己就行了。
    “我说,什么情况?”
    就在刘备拉著褚燕的手尽情释放魅力,沈桥在一旁自顾自地天人交战之际。
    终於有人站出来破坏气氛了。
    並將整个厅中能够让成都人急到跺脚的氛围一扫而空。
    简雍觉得自己简直撞了鬼。
    他不过是过来稟报一声最近的招兵进展,刚走到刘备房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什么:
    “备相信你”“你要相信自己”“你很坚韧”之类的话。
    还亲耳听到刘玄德这个傢伙替他安排了一份新的差事。
    还嫌乃公不够忙吗?
    简雍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抬脚便要推门辩驳!
    可门板刚一推开,没有天眼,看不到最精彩画面的他,
    就看到刘备虎躯一震,然后褚燕纳头便拜。
    啊?
    刘玄德你又开始了是吧?
    简雍靠在门框上,抱臂望著褚燕,目光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同情。
    作为刘备发小,免疫力异常强大的简·不吃这套·雍,
    看著他那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如明镜,只怕他马上就要上了刘备这条贼船了。
    再一瞥旁边魂不守舍的沈桥,简雍更是暗恨他不爭气。
    平日里看起来挺精明一个人,怎么每回撞上刘玄德,几句软话就被勾得五迷三道的。
    升级为紫色的褚燕又拜了一回,这才离开。
    心中五味杂陈的沈桥,也被简雍一嗓子喊醒。
    他扭头看去,简雍已经自顾自的倒了茶水,瘫在椅子上,目光玩味的盯著自己看了。
    沈桥脑子转得飞快。
    简雍这傢伙虽然慵懒,但心思剔透,又和大哥有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不过正好,他也没打算將整个义军的前途背在自己背上。
    既然有人能够商量,他也不嫌弃对方只是个紫色命格。
    “宪和来得正好。”
    沈桥面不改色,仿佛刚才那个自我感动的傢伙不是自己,
    “我正和大哥说粮草兵员之事,你也一起参谋参谋……”
    “说吧。”简雍瘫在椅子上,
    端著茶碗,目光从茶碗边沿上方瞟过来,似笑非笑:
    “这几日满城风雨,到处都是谣言,你搞什么名堂。”
    刘备坐在案后,没有开口。
    他倒是挺相信沈桥,但一时半会也猜不透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沈桥走到案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冀州黄巾北上的消息,是我让人放的。”
    简雍的眉梢动了动。
    “沈家拋售田產、收拾细软、搬往张飞庄上——也是我故意做给人看的。”
    刘备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沈家的確在持续低价甩卖家產。田產、店铺,一个不落。”
    简雍靠在门框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你疯了?你算过没有,这一套下来要亏多少?”
    沈桥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卖出去的才叫亏钱。我是掛的低价不假,但实际成交的,没有几笔。”
    他端茶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涿郡这帮老狐狸,什么风浪没见过。越便宜,他们越不敢接。”
    简雍重新瘫回椅子上,茶碗搁在肚皮上,上下打量了沈桥一番。
    “所以你是虚晃一枪。”
    “虚晃一枪?”沈桥嗤笑一声,“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放下茶碗,走到刘备书案前,从袖中抽出一卷帛书,摊开铺平。
    那是一张涿郡舆图,
    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標了几十处记號,每一处旁边都注著蝇头小字。
    刘备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认得沈桥的字,这批註起码写了好几个晚上。
    “涿郡地面上,大小豪强一共三十七家。”
    沈桥的手指在图上游走,
    “我与其中七家是世交,五家有生意往来,九家曾有过节。剩下的,都是墙头草。”
    简雍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嚯”了一声:
    “你这记得比郡守府的户籍还细。”
    “做生意嘛。”沈桥头也不抬,
    “谁家有钱,谁家缺钱,谁家和谁家是姻亲,谁家儿子在外头养了外室,我都知道。”
    简雍和刘备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沈桥浑然不觉二人的沉默,继续在图上一一指点。
    “这七家世交,我打算直接上门游说。”
    “跟他们把利害摆清楚。黄巾来了,谁都跑不了。”
    “与其各自守著一两百庄丁缩在坞堡里等死,不如把家丁集中起来,交给我们统一指挥。”
    他手指移向另一片標註:
    “这五家生意伙伴,用利益换。”
    “將来的战利品、战后的官职、义军採购的订单,都可以拿来谈。”
    “至於剩下那些……”
    沈桥的手指在最密集的那片红圈上轻轻叩了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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