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室里像是忽然鬆开了一根绷紧的弦。
书本合上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和同学们彼此催促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快又隨著人群涌出教学楼。
江澈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好拉链,走到楼下时,徐悦然已经站在老地方等他了。
“你怎么又这么慢?”徐悦然看见他,抬手晃了晃,“我都快跟著前面那拨人走了。”
“老师拖了两分钟,我总不能从窗户跳下来。”
江澈走到她旁边,顺手接过她刚才抱在怀里的两本书,“走吧。”
两人跟著放学的人群往校门外走。
到了十二月底,夜里的风已经带著明显的寒意,刚从有暖气的教学楼里出来时还不觉得,走出一段以后,手指和耳朵便一点点冷了下来。
徐悦然缩了缩脖子,把衣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些。
江澈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脚步稍微放慢,和她並肩往前。
天气越来越冷,学校外面的小吃摊却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
校门口两侧依旧亮著一盏盏灯,卖烤肠、煎饼、炒麵和关东煮的摊位前都围著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白色的热气从锅里一阵阵冒出来,在灯下显得格外明显。
摊主们一边忙著夹东西,一边招呼熟悉的学生,热闹得像是寒风根本吹不到这里。
徐悦然走到关东煮摊前停下,视线在锅里转了一圈。
“吃不吃?”她问。
江澈看了看时间:“你不是说晚上吃东西会胖吗?”
“我说的是吃多了会胖,没说不能吃。”徐悦然理直气壮地反驳。
“而且今天这么冷,吃两串怎么了?”
“行,你说得都对。”
两人各自挑了几样。徐悦然拿了一串鱼豆腐和一串海带结,江澈则拿了萝卜和丸子。
摊主把东西装进纸杯,又往里面添了些汤。纸杯捧在手里,暖意很快传到指尖。徐悦然低头喝了一小口汤,眼睛都舒服得眯了起来。
“还是这个好。”她说,“比你每天劝我回家喝热水有用多了。”
江澈咬了一口萝卜:“热水至少不要钱。”
“所以你就只会说最省钱的话。”
“省钱不好吗?”
“好,特別好。”徐悦然拖长声音。
“以后別人过节送礼物,你也送一杯热水,肯定显得特別与眾不同。”
江澈听出她话里似乎另有所指,却故意装作没听出来。
他用竹籤拨了拨纸杯里的丸子,语气自然地说:“这个建议不错,我记住了。”
徐悦然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两人离开摊位,沿著回家的路慢慢走。
路边还有不少同校学生,有人骑车从旁边经过,有人三三两两地说著刚才晚自习上的题。
徐悦然一边吃关东煮,一边和江澈说起今天的经歷,江澈在一旁充当忠实的听眾。
徐悦然低头把最后一块鱼豆腐吃完,把竹籤放回纸杯里。
突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像是早就在等一个合適的机会。
她看著前面的路,用儘量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江澈,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澈几乎没有停顿:“这还用问?明天圣诞节啊。”
徐悦然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他。
江澈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对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就这个?”徐悦然问。
“什么叫就这个?”江澈一本正经,“圣诞节难道还不够明显?”
徐悦然本来还带著一点期待,听见这句话以后,那点期待很快变成了不满。
可她又不愿意直接说,只能继续提醒:“还有呢?”
江澈忍著笑,故意想了一会儿:“还有……圣诞礼物。”
“……”
“放心,我明天给你。”
他说,“不过先说好,礼物可能很普通,希望你不要嫌弃。”
徐悦然盯著他看了两秒,终於確定他不是没想起来,而是真的打算只说圣诞节。
她把手里的空纸杯往袋子里一塞,生气地跺了跺脚。
“谁稀罕你的圣诞礼物。”
说完,她加快脚步,板著脸往前走。
江澈原本只是想逗她一下,没想到她真的生气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秒,赶紧追上去:“哎,怎么还生气了?”
徐悦然不理他。
“我就是开个玩笑。”
徐悦然依旧不说话,只顾著往前走。她走得比平时快,肩膀绷得很紧。
江澈跟在旁边,看见她抿著唇,知道玩笑確实有些过头,於是收起了笑意。
“好了好了。”他往她前面走了半步,侧过身看她。
“明天是你生日,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徐悦然终於停下,抬眼看向他:“原来你知道啊。”
“当然知道。”
“我还以为……”她说到一半又停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江澈却明白她想说什么。她大概以为他真的忘了,或者从来没有把她的生日放在心上。
平时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期待一句祝福。
越是在意的人,越希望对方记得,也正因为期待,才会在听见错误答案时格外失落。
“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江澈放轻语气。
“刚才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谁反应大了?”徐悦然立刻反驳,“我只是觉得你记性太差。”
“对,是我记性差。”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说不知道,更过分。”
“是是是,更过分。”江澈顺著她的话承认,“所以我道歉。”
徐悦然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不高兴虽然还没有完全消失,脚步却慢了下来。
江澈见状,知道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便继续说道:“明天肯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生日礼物。”
“真的?”
“真的。”
“你刚才还说礼物很普通。”
“圣诞礼物普通,生日礼物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