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重来一次，把字练好看点，总没坏处。
他翻开草稿本，拿起一支中性笔，想了想，在纸的第一行中间，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清淮市第一中学”几个字。
然后他就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纸上的字，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横不平，竖不直，结构鬆散，笔画无力，透著一股子稚嫩和潦草。
和他印象里自己高中时的字跡好像差不多？不对，好像还不如后来工作那会儿？
至少工作后为了签名，还专门练过一阵。
他有些不甘心，又照著记忆里某种楷体的样子，在下面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江澈”。
两个字倒是写得清楚，但依旧谈不上什么笔锋结构，就是普通的、毫无特点的方块字。
再写几个。高中，开学，加油，未来……
他试著写了几个词语，笔画认真了些，但效果依旧不佳。
那些字躺在横线纸上，像是没睡醒一样，东倒西歪，没精打采。
十几分钟过去，草稿本上多了几行字，但看起来依旧毫无进步。
江澈放下笔，看著自己写下的这些歪歪扭扭的东西，又抬眼看了看窗玻璃上隱约映出的那张被系统优化过的无可挑剔的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字和这张脸的差距也太大了点吧？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他有点哭笑不得，轻轻嘆了口气。看来【倾国倾城】只负责脸，不负责手。练字这事儿，任重道远啊。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有人拉开了他旁边座位的椅子。江澈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是两个女生。走在前面的女生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身材纤细，穿著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长髮披肩，梳得整整齐齐，一张小脸，五官秀气，皮肤白皙，看起来文文静静，很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
跟在她后面的女生稍微胖一点，圆脸，扎著马尾，穿著t恤和七分裤，看起来活泼些。
这两个女生……江澈目光落在前面那个秀气女生的脸上，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课间回头说话，互相借笔记，一起抱怨作业太多，分班时有点不舍地告別，名字呼之欲出。
李玉。是了，是李玉。学文科的。高一没分班前，好像就坐在他后面，还是斜后座？
记不太清了，但关係確实不错，经常说话。
分班后，一个在三楼文科班，一个在二楼理科班，虽然不常见面，但在走廊或者食堂碰到，还是会打招呼，偶尔周末在网上也会聊几句。
后来上了大学，联繫才慢慢断了。
她旁边那个圆脸女生……好像是叫陈凡凡？李玉的闺蜜，经常形影不离。
江澈心里有了数，脸上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朝她们点了点头。
李玉本来正低著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拉著陈凡凡准备坐下。
感受到江澈的目光，她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江澈清晰地看到，李玉那双杏仁般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艷和茫然。
她的目光在江澈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她似乎有点慌，视线飘忽了一下，才又鼓起勇气看过来，声音细细的，带著点不確定和羞涩：
“你、你好……我叫李玉。”
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任务，迅速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裙角。
“你好，我叫江澈。”江澈的声音响起，是清朗的、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声线，温和，但確定无疑是男声。
这声音传入李玉耳中，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倏地又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
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连带著旁边的陈凡凡也好奇地探过头来打量江澈。
“你……你是男生？”李玉的声音更小了，带著难以置信的惊讶，还夹杂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窘迫。
江澈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礼貌，於是只是弯了弯嘴角，语气平静地肯定道：“如假包换。”
李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混合著震惊、恍然、羞赧，还有一点点的惊喜。
她“啊”了一声，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拉住旁边还在好奇打量江澈的陈凡凡。
也顾不上坐原本选好的、江澈旁边的位置了，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往后挪了一排，在江澈正后方的两个空位坐下。
江澈能听到她们坐下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略显急促的声响。
他笑了笑，没再回头看，转回了身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操场上似乎多了些人，三三两两地走过。
身后传来刻意压低、但仍能隱约听到的对话。
是陈凡凡好奇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八卦意味：“小玉，你干嘛呀？怎么突然不坐那儿了？刚才那谁啊？你认识？”
然后是李玉那细声细气、带著明显不好意思和慌乱的声音传来：“不、不认识……就是，刚才打招呼……他，他是男生……”
“啊？！”陈凡凡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充满了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可他……他好漂亮啊！比好多女生都漂亮！我刚才都没看出来！”
“嘘！你小点声……”李玉的声音更窘迫了。
江澈听著身后那两个女生压低的、充满了惊讶和好奇的討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