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操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穿著校服匆匆走过的学长学姐,也有像他一样穿著便服、满脸新奇的新生。
阳光透过窗户,在桌面上移动著光斑。
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热,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著,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的圆形时钟,红色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点二十五了。坐了挺久,有点想上厕所。
起身,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多了些,有靠在栏杆上聊天的,有在教室门口张望的。男厕所在走廊另一头。
走进去,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別的不明气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瓷砖地面湿漉漉的,隔间的门有些关不严。
江澈皱了皱眉,心里暗嘆一声,不愧是高中的厕所,这味道,这环境还是这么“经典”。
放完水,洗手的时候,他从墙上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里又看到了自己。
水珠顺著额前的碎发往下滴,滑过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樑,最后在下巴匯聚,滴落。
镜子里的脸,即使在这种昏暗光线和污渍斑斑的镜面上,也依旧有种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回到教室门口,里面嗡嗡的说话声比刚才大了不少。
他推门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靠窗的那个位置还在,但原本空著的旁边座位,现在已经坐了个人。
那人背对著门口,头髮理得短短的,后颈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江澈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好意思,同学……”他声音不大,带著点歉意。
“让我进去一下。”
坐著的男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拍肩和声音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抖。
他有些匆忙地抬起头,循声看向站在过道里的江澈。
四目相对。
那男生明显怔住了。
他看起来和江澈差不多大,或者稍大一点点,五官端正,眉毛挺浓,眼睛不小,鼻樑高挺,嘴唇有点厚。
是那种阳光开朗型的帅,虽然比不上现在江澈那种超越性別的精致,但在普通人里也算相当出挑。
但此刻,这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惊讶,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江澈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確认自己没看错。
“哦、哦哦,好,好的。”他反应过来,连忙应道,声音有点干。
手脚並用地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让出通往里面座位的空隙。
“谢谢。”江澈侧身,从那不算宽敞的空隙里挤了进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能感觉到旁边男生的目光一直跟著他,直到他坐下,那目光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
江澈坐正身体,旁边的男生似乎也调整好了状態,他清了清嗓子,转过头,脸上带著点靦腆又努力想显得自然的笑容,主动开口:
“那个……你好,我叫胡书言。胡是古月胡,书是读书的书,言是言语的言。”
他语速有点快,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刚才不好意思啊,挡著你了。”
江澈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我叫江澈。江水的江,清澈的澈。没事,是我该说谢谢。”
胡书言,他高中时代最好的朋友之一。
性格有点內向,不太爱说话,但其实人很好,很讲义气。
长得有点小帅,是那种运动型的阳光男孩,不过很容易害羞,尤其是和女生说话的时候。
上一世,高中三年他们关係一直很铁,后来上了不同的大学,联繫少了,但逢年过节还会发个信息,是江澈为数不多毕业后还保持联繫的高中同学。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就坐到了一起,还是同桌。缘分这东西,有时候挺奇妙的。
“江澈……这名字好听。”
胡书言念叨了一遍,然后像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江澈的脸,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惊艷和好奇。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语气里满是感嘆,“哇……江澈,我以前看书,老看到说什么男生女相,一直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样。”
“今天看见你,我算是彻底懂了。你这……你这长得也太……太好看了点。”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唐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没那么夸张。”江澈笑了笑,语气隨意。
“就是长得秀气了点。你也很帅啊。”
他这话倒不是纯粹客气,胡书言底子確实不错,是那种很正气的帅。
胡书言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更红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跟你没法比。”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算是初步熟悉了。
胡书言是本地人,家离学校不远,以前是另一个初中的。
江澈也说自己是本地人,但家离得远,所以租了房子。胡书言听了,露出理解的表情。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陌生的面孔一张张出现,找到空位坐下,和旁边的人小声交谈,或者独自安静等待。
嗡嗡的说话声渐渐匯成一片低沉的背景音。
空气也更加闷热,吊扇的嗡嗡声几乎被掩盖。
江澈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教室里的空位已经很少,粗略看去,黑压压一片脑袋,估计有七十多人。
空气里瀰漫著少年人特有的汗味、洗髮水味,还有新纸张的淡淡气味。
就在教室里的嘈杂声快要达到一个临界点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个微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李国栋。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著一个印著“优秀教师”字样的白色陶瓷杯,杯口冒著热气。
他没说话,只是拿著杯子,踱著步子走上讲台,把杯子放在讲桌一角,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视著台下。
原本喧闹的教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嘈杂声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衰减、消失。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整个教室就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讲台上那个面容严肃、目光如电的小老头。
那是多年教学生涯和班主任身份沉淀下来的气场,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