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嗯”了一声，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他。
这会儿报到的人还不多，李国栋大概也閒得无聊，加上江澈又是亲戚家孩子，话就多了点。
他抬手指著操场周围，给江澈介绍起学校布局。
“咱们学校不大，就这么点地方。以这个操场为中心。”他手指划了个圈。
“最左边那栋，看见没，米黄色的，五层那个，是老教学楼。高一和高二都在那边上课。咱们班就在那栋楼，六楼，爬楼梯锻炼身体。”
手指又指向右边那栋看起来新不少的建筑：“那是新教学楼，前年才盖好的，条件好点，给高三的用。”
“操场前面，那一小片有树有花的，是小花园，早上有高三学生在那背书。花园前头，空出来那条路走过去，就是食堂。”
“食堂左边那两栋楼，是宿舍，男生一栋女生一栋。新教学楼右边，挨著围墙那个小房子，看见没？”
“是学校的小卖部，东西贵，没事少去。小卖部左边，就是咱们刚才进来的大门了。”
江澈顺著他的指点，一一看过去。老班的讲解，和他记忆里的学校布局慢慢重合，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那些熟悉的角落，曾经发生过各种故事的场所，隨著这简单的介绍，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差不多就这些。”李国栋介绍完，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先去教室吧，就老教学楼，六楼，上去就能看到班牌。自己找个位置坐，等人来齐了再说別的。”
“好，谢谢老舅。那我先上去了。”江澈把录取通知书收好，背好书包。
“去吧。”李国栋挥挥手，又拿起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起来，似乎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视频。
江澈转身，朝著那栋米黄色的老教学楼走去。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明晃晃的光。
他一边走，一边想著刚才老班的话。
六层楼，楼梯是老式的水泥台阶，扶手是刷了绿漆的铁管，有些地方的漆已经斑驳脱落。
江澈一步两阶，脚步轻快地往上走。
呼吸平稳，心跳都没怎么加快，腿不酸，气不喘，甚至走到六楼平台时，还能有余力透过走廊的窗户往外看了两眼风景。
这放在重生前他那副四十多岁、缺乏锻炼的身体上，简直不敢想，爬到三楼估计就得扶著墙喘了。
果然，【身强体健】的效果是实打实的。
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紧实，充满弹性，这感觉確实不赖。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隱约的说话声。
地面是暗红色的水磨石，拖得挺乾净，反射著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
两边的墙壁刷著半截绿色的墙裙，上半截是白色，不少地方留下了鞋印或者球印，还有用铅笔或原子笔写下的零星字跡。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很熟悉。
江澈顺著走廊往里走，挨个看门框上钉著的班牌。
高一（1）班，高一（2）班……一直走到最里面倒数第二间，门框上钉著的木牌写著“高一（6）班”。
门虚掩著，开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教室比他记忆里似乎小了一点，也可能是因为人少显得空旷。
黑板是墨绿色的，上面用粉笔写著“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字跡有点歪斜。
讲台上摆著半盒粉笔和一个板擦。
课桌椅是那种浅黄色的木头材质，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桌面上留著各种划痕、刻印和不知名污渍。
左右两边是靠墙的座位，各是三张单人课桌並在一起，中间则是四张课桌並成两列，中间留出过道。
典型的“夹心饼乾”式排列，能最大程度利用空间，也显得拥挤。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靠窗那边的角落里，坐著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埋头看著一本很厚的书，书皮花花绿绿的，像是小说。
中间后排，有两个女生坐在一起，头挨著头，正小声说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还有一个男生坐在门边第一排，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手里握著笔。
江澈扫了一眼，没什么印象。也对，高一刚开学，大家都不认识。
而且按照上一世的轨跡，高一下学期末就会文理分科，这个班里的人，至少有一小半后来选了文科，去了別的班。
別说这些可能后来不在一起的，就是和他一起选了理科、同班三年的同学。
毕业多年后，很多人的面孔和名字也在记忆里模糊了。
能记住的，也就经常玩在一起的那几个。
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看中的位置，左边靠窗那列，中间排，最里面的那个座位。
这个位置不错，靠窗，光线好，通风，还能看到窗外的操场和远处的树梢。
而且坐在里面，旁边有人，不会太孤单，但又因为靠墙，相对独立一点，做点自己的小动作也方便。
他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能看到细微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只拿出笔袋和一本空白的草稿本，摊在桌上。
没什么人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那俩女生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新学期刚开始时特有的、混合著陌生、拘谨和一点点期待的气息。
有点无聊。江澈转了转手里的笔。离正式报到、老师讲话估计还有一段时间。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看小说的眼镜男，又看了看门边那个正襟危坐的预习哥，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白的草稿本上。
练练字吧。他心想。
重生回来，脑子里的知识忘得七七八八，但至少练字这个习惯，或者说衝动，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