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桌椅油腻腻的，但生意不错，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学生和附近上班的人。
他要了一碗热乾麵，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子坐下。
面很快端上来，黄色的碱水面烫得恰到好处，浇上浓稠的芝麻酱，撒上葱花、萝卜丁、酸豆角。
江澈拿起筷子拌匀，酱香混著碱水面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芝麻酱的醇厚，配菜的爽脆，麵条的劲道，在嘴里混合出熟悉的味道。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有些感慨。重生前，他离开家乡去了外地工作，就再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热乾麵了。
后来城市改造，这家店好像也搬走了。能再吃到，感觉不赖。
唯一有点不方便的是，手机不能带进学校。一中管得严，手机是明令禁止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早就习惯了没有手机的日子，现金也带够了。
正埋头吃著，旁边桌隱约传来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江澈现在耳聪目明，还是隱约捕捉到几个词。
“……喂，你看旁边那个……”
一个细细的声音。
“……男生女生啊？他好漂亮……”
另一个声音带著点惊嘆。
“皮肤也太好了吧……没天理了，一个男生长这么好看……”
江澈筷子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麵。
他没抬头，也没往那边看，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看来【倾国倾城】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了。
焦点人物？这任务大概在他踏进教室之前，就能完成一小半了。
快速吃完面，付了现金。
离开早餐店时，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视线一直跟著他。
直到他拐过街角，那细碎的討论声似乎还在继续，隱约飘来：
“……走了誒……”、“……你去要个qq嘛……”、“……我害羞……”。
江澈摇摇头，背著书包，匯入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
大部分是和他一样穿著便服的新生，脸上带著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一点拘谨。
清淮一中就在前面不远。
校门还是老样子，有些褪色的烫金大字掛在门柱上。
走进校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不算大的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中间是杂草有些稀疏的足球场。
正对著大门的，是那栋五层的老教学楼，外墙的米黄色涂料有些斑驳。
左手边是后来新建的教学楼，显得高大气派些。
右边是食堂和小卖部，再过去是宿舍楼。
种种回忆隨著这些熟悉的景物涌上心头。
在这里三年的欢笑、汗水、迷茫、还有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荒唐事……
江澈站在门口，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往里走。
新生报到的地方在操场边的布告栏附近。
那里已经挤了不少学生和家长，吵吵嚷嚷的。
几张课桌拼成的临时接待点后面，坐著几个老师模样的人。
更多的人则挤在几块巨大的布告栏前，仰著头，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名字。
江澈没往人堆里挤。
他知道自己班主任是李国栋，他只需要找到李国栋带哪个班就行了。
视线在几块分班名单的红纸上扫过，很快就在“高一教师安排”那块展板上找到了目標。
高一年级组长下面，一排班主任的名字和所带班级。李国栋的名字后面，跟著“高一（6）班”。
高一（6）班。
和重生前一模一样。
江澈心里最后那点不確定落了地。看来，他这只重生的小蝴蝶，暂时还没扇起什么改变歷史的大风。
主线剧情，至少在教育资源的分配上，暂时没变。
他转身离开喧闹的布告栏区域，在操场上逡巡。
各个班级的报到点分散在操场周围，用课桌拼成，立著班级的牌子。
很快，他看到了“高一（6）班”的牌子。
桌子后面，一个穿著有点发皱的灰色polo衫、身材微胖、头髮稀疏的小老头。
正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著，看得挺入神，嘴角还带著点笑。
正是李国栋。
江澈走过去，在桌子前站定，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点亲近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老舅，你好。我是江澈，来报导了。”
李国栋似乎还沉浸在手机里，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老花镜，眯著眼看向江澈。
这一看，他明显愣了一下。手机都忘了锁屏，屏幕还亮著，里面似乎是个短视频。
他上下打量了江澈几眼，特別是盯著他那张脸多看了两秒，嘴里“嘶”地吸了口气。
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惊讶，又像是想笑。
“江澈啊？”李国栋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又仔细看了看他。
“你爸之前打电话，说你小子长的秀气，跟个小姑娘似的……嘿，现在看来，你爸这话说的，还是有点保守了啊。”
江澈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在嘀咕，看来这脸的效果，对中年老男人也適用。
“来的还挺早。”李国栋把老花镜揣进上衣口袋，恢復了老师惯常的那种有点严肃的表情。
“通知书带了吧？拿来我看看。”
“带了。”江澈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透明的文件袋，取出录取通知书，双手递了过去。
李国栋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目光在中考成绩那一栏停留了一下。
“547分……嗯，还不错。进了高中可別鬆懈，这分数在初中还行，到了高中，高手多的是。”
“继续保持，高考要能考547……”他顿了顿，抬头瞥了江澈一眼。
“虽然在山河省，547分想上985、211不太可能，但努努力，冲个重点一本，还是稳稳的。”
这话江澈听过。上一世老班也这么跟他说过。
山河省是高考大省，竞爭激烈，分数线上天。
547分，在一本线附近徘徊，想上好点的重点大学，確实不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