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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將军走后,下了好几场雨。
    气温骤降,秋意渐浓。
    小院里开始为今年的过冬做准备。
    阮荔算是空身搬进甜水巷,连夏秋两季衣服都是现做的,更不用替冬日衣裳。
    除了她所需要的冬衣,床上的棉被、厚褥、冬日挡风聚暖的厚帐、手炉、炭火、柴火、腊肉、地窖里的蔬菜等等,都需要採买齐全。
    雨一停,深秋来临。
    小院里忙碌起来,连青棘都外帮忙备木柴、絮棉缝褥被,阮荔也不好意思继续带著人浩浩荡荡上街去听书閒逛,跟著一起为过冬做准备。
    听婆子们说,京城的冬日漫长且寒冷,大雪连下七八日都常见,积雪能有两尺厚,届时不便上街买肉菜,所以家里必须提前备好。
    阮荔自小就在南方生活,南方的冬日鲜见大雪,如今听得新鲜,对寒冷冬季的期待远胜过害怕。
    在充实而平静的小院生活中,出现了桩小事故。
    因秋冬两季挨得近,婆子们裁定衣裳时用的尺寸就是阮荔刚来小院时做秋衣用的,等粗缝结束,往夹里絮完丝棉,再上身一试,发现胸紧了。
    阮荔:……
    俩婆子见状慌忙下跪请罪,磕头说是她们记错了尺寸,立刻拆了放宽身量,必定能在入冬前改好。
    阮荔忽然想起將军这次明显表露出来的偏爱之处……
    她咬了咬唇,“不用改,就这么做。”
    婆子们:“娘子?”
    阮荔拍板:“所有冬衣就按这个尺寸做,不用改,也不用重新量。”
    不能再继续丰腴下去了。
    她的胸、臀最是易长。
    如今万事不用她动手,吃得又好,可不就胖了?偏偏腰上长得最慢,愈发显纤腰丰胸。
    连她自己都觉得太过丰腴。
    必须要瘦下来。
    否则…
    阮荔轻咬唇,眼睫下垂。
    下回將军来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更羞人的举动。
    阮荔拿定主意,婆子们不敢不从。
    为了穿上温暖的新冬衣,阮荔又不捨得放弃京城各酒楼的美味,於是跟著青棘开始习武练拳。
    运动出汗后,既能瘦下来,又能强身健体,可谓一举两得。
    青棘是位严苛的师傅。
    阮荔跟著练了七八日,回回汗水淋漓得止不住,胸很快瘦了些,但因打拳腰腹要发力,肚上的肉也紧实了一圈。
    阮荔:…罢罢,瘦了就成。
    日子转眼即逝。
    一个月將至。
    阮荔想起床笫间那难言的羞臊与折磨,一时奢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一时奢望將军能清心寡欲点,別再像之前那样似是饿狼叼著了肉不鬆手。
    天气渐冷。
    窗上的纱揭下来,换了糊窗的纸,屋中暖和了不少,但光线也昏暗了许多,即便是在晴朗白日,屋里也昏昏沉沉地发暗,阮荔颇为不適应,索性把抄书挪到晚上入睡前,点上两盏油灯再抄。
    青棘巡视一圈,折回偏厅。
    见阮荔还在写字,取来盖毯压在阮荔的腿上,驻足看了片刻,羡慕道:“娘子能识字,字写得这般好看,作的画也好看!”
    阮荔放下笔,杏眸中笑意温暖,正抬头看向青棘时,门外传来婆子匆忙的通稟声,“娘子,青铜小哥来了,说有要紧事同娘子说!”
    阮荔扬声:“快请进来。”
    主僕二人还未走出厅堂,青铜已一路小跑进来,带进来一股凉气,见了她拱拱手,喘得脸色发白,“將军今晚领兵出城,归期不定,命我来同娘子说一声,请娘子不必担心!”
    领兵出城?
    阮荔登时心惊,急声问:“是出征?去哪边?可凶险?”
    青铜急著要走,来不及同她详说,扔下句將军入宫面圣,亥时要出城就风风火火跑了。
    阮荔浑身发凉,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起方维。
    想起三年多前,方维冲入院中,握著她的手,语气篤定地说必定会求得上峰赐婚娶她入方家门,要她安心在家绣嫁衣等他回来。
    可她等来了什么?
    是方维坠崖的死讯。
    “娘子不要担心,將军驍勇善战、麾下亲卫所向披靡,定会平安回来!”
    婆子们纷纷出言宽慰她。
    阮荔却一句都听不进去,眸中生雾,脸色煞白,两手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她害怕……
    怕命运要捉弄她……
    怕得浑身发抖……
    婆子们是从將军府里调来的人,不知阮荔的从前事,但青棘是一同出征的亲卫,自是知道方维的事情。
    她原本还想方维才死了多久,阮娘子就攀上將军了?
    可在小院里相处这些日子,她知道了前因后果。
    一个空有美貌无依无靠的女娘,如何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娘子待她好。
    她也想让娘子安心。
    青棘扶住阮荔,问道:“娘子想去为將军送行吗?”
    阮荔猝然抬头,眼眶发红:“我…能去送么?”
    青棘点头,“每次出征前,將军都会准许我们与家小道別。既然青铜能回来告知娘子,肯定也有家在城中的卫兵同回,届时会在北门点兵集结再出城。娘子想去,我们立刻套马车去北门,能赶得上!”
    “去!”
    阮荔开口,抬手擦去眼泪。
    因要等著套好马车,阮荔在婆子服侍下换了身深色衣裳,裹上斗篷,將前几日去道观求的平安符捏在手中。
    夜已深,街上安静。
    车軲轆碾过长街。
    一路朝著北门而去。
    青棘说,京城设有三城门,北门位置偏僻,常年关闭,只有军队、皇城依仗出门时才会开启。
    待马车抵达北门,阮荔下了马车,遥见城门前眾多卫兵已下马列队准备,排头兵手持火把,跳动的火光倒映在甲冑上,冷冷寒夜,几乎將那一片天空照亮。
    “娘子,不可再靠近了。”青棘扶住她,压低声道:“將军还未抵达。”
    寒气裹胁著她。
    阮荔只觉得自己脸颊、四肢、躯体发寒、发颤,她朝来处望著,攥紧手中之物,巨大的不安將她笼罩。
    不愿枯坐在甜水巷。
    她想送將军出征。
    更想让將军知道,甜水巷中有一位他的外室盼著他平安回来……
    焦灼的等待中。
    冷白雾气从唇边逸开。
    忽然,一阵马蹄声划破长夜!
    阮荔浑身一凛,抬手掀下兜帽,使劲、用力地张望。
    將军——
    是將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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