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看守的小廝在將军出现后就低下头当一个聋子哑巴,哪里还敢窥探將军的言行举止。
顾厉霄移开视线。
“跟上。”
阮荔脸上灿烂的笑容微僵,她垂眸,挤出生硬的笑,“奴家…就不进去了。前头老夫人才误解奴家,今日这样,还是、还是不进去的好。”
“那就在门口等著。”
阮荔目送將军进门后浑身无力到都快站不住,也顾不得得体不得体,在后门旁的台阶上席地而坐,拢住宽大的外衣,眼神怔怔地盯著一角发愣。
没一会儿,小廝殷勤地搬来小杌子、一碗凉白开、一块乾净湿帕子,客客气气地请姑娘用。
阮荔此时的確需要这些。
她是故意狼狈不堪地来向將军求助,既然將军已经看到了,她也没必要继续邋遢。
女子爱美。
更何况是容貌妍丽的阮荔。
阮荔双手接过,柔声道谢。
小廝红著脸摆手,结结巴巴地说姑娘客气,阮荔背过身去,小廝忙躲开不敢多看一眼。
她擦去身上的血跡,撵走脖颈间令人作呕的触感,擦到肌肤微痛后才停下。又以手为梳,编了辫子垂在胸前,最后才捧起水,先漱了口,再一口气饮尽。
一辆马车从巷子尽头嘚嘚嘚跑来。
紧接后门大开,身后传来小廝敬畏的请安声。
马车停在阮荔跟前,驾车的侍卫是张生面孔,跳下马车,一脸刚毅板正地站在马车旁。
阮荔连忙放了茶碗起身,膝盖发软,一下子没站起来,她窘迫涨红脸,可越是急切,双腿就越是不听使唤。
顾厉霄正吩咐亲位,迟迟没听见女娘靠近的动静,偏首,剑眉微皱,“阮荔。”
余光中,是一张红扑扑的脸。
紧接著就是笨拙的动作。
最后才是她紧绷、有些急躁的嗓音响起,“奴家很快就好——”
阮荔的身子晃了下,还未来得及调整重心稳住自己,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托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靠在男人的胸口。
她个子不算矮,可在身量高大、身形健硕的將军面前,堪堪到他胸口。
这般姿势,更像是她投怀送抱一般。
身体密密地贴著,清晰地感受到从將军身上传来的炙热,同时也发现將军已换了件乾净的外衣。
而披在她身上的外衣不知何时再次滑落。
粗糙烫人的掌心虚虚握住赤裸的胳膊。
她整个人都被气息冷肃骇人、体温烫人的將军罩住,无处可躲。
“多谢…將军……”
“能自己站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冷漠的嗓音轻而易举撞散了女娘怯弱的嗓音。
阮荔后背紧绷,死死低著头:“能。”
从顾厉霄的视角,只能看见一对发红的耳垂。
他冷冷嗯了声,鬆开手,掌心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著,他指腹捻了下,有些难以描述这种触感,又看见耸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鬆下来。
这一刻,顾厉霄腾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阮荔屏住呼吸,下压眼睫颤颤,脚尖后移——
试图绕开將军,上马车。
她才挪动半步,面前男人滚烫的体温再一次靠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他,眼前景物骤然晃动,身子失衡腾空,她惊得心臟猛跳,湿漉的眼瞳睁大,连同脸颊、耳垂、脖颈齐齐涨红,她结结巴巴地叫人:“將、將军……”
这是做什么…
侍卫在。
门口的小廝也在。
她没有受伤。
將军这样、这样是要做什么…
再传进將军府里去,那位老夫人不知又要怎么误解了。
她急得眼眶里都是雾气,嗓音又软又娇,还刻意压低著,像是小兽撒娇时的呼嚕声。
“您、您快放我下来呀——”
顾厉霄目不斜视,三步走到马车前。
侍卫已低著头伸手打起帘子。
顾厉霄察觉到怀中人急促的心跳声、逐渐升高的体温、愈发紧绷的身躯,將人放著坐在马车口,才语气不耐烦道:“动作太慢,你不是急著要回去找刘婆子?”
阮荔抿著唇,低下通红的脸,“劳、劳烦將军。”
她不敢再看人,近乎落荒而逃般钻进马车里。
男人转身上马,脸色显然缓和了些。
而马车里。
垂落的帘子隔绝了外面的日光与视线,阮荔的手背紧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好险、好险。
她方才险些又要会错意。
自己是方维未过门的妻子。
將军也是知道的。
他什么样的世家女子没见过,岂会对她动了心思?她如今受將军庇护,光是这么想,都觉得这念头齷齪,是玷污了將军。
她从前在方维寄回来的书信里得知,行军打仗最重效率,拖拖拉拉的士兵是要挨打受罚的,將军是看不惯她的磨蹭才动手抱她罢。
阮荔调整好尷尬的心情。
马车没接到刘婆子。
路边有个摆摊卖茭白的老伯说刘婆子留了口信,说许久不见姑娘回来,先家去准备午饭了,请姑娘等等,烧好午饭再来接她。
刘婆子回去了?
阮荔脸色微变,连忙看向顾厉霄:“张大勇知道我们住在乌衣巷三號,我担心婆婆——”自己刺伤了他,又嫁祸他要杀人,那张大勇如何能轻易作罢?
女娘的柳叶眉微蹙,焦急地盯著他。
男人视线冰冷的看她恨不能伸出半个脑袋的姿势,皱了皱眉,“坐好。”又吩咐侍从,“青尧,去乌衣巷。”
侍卫应声。
顾厉霄倒不担心刘婆子。
將军府出来的婆子,还是从小侍候过他几年的人,如果连这点能耐都没有,也白在將军府待这么些年。
不过是女娘求人的眼神看得他有些烦躁,虽记住了遇到事情向他求助,但一点小事就眼泪汪汪的,实在胆小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