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跳下马车,紧闭的院门拉开,刘婆子探头,见是阮荔回来,身后又跟著將军,连忙开了门来迎,先给將军请安,又上前握著她的手,心惊著问道:“姑娘、姑娘怎么成这样了?莫不是碰到那混帐了?”
阮荔身上还披著將军的外衣,哪怕简单擦洗过了,但依旧能让人猜出遇见何事。
她摇摇头,“我没事,幸得將军出手……”在她说话时,青铜也骑马来到乌衣巷中。
原来是青铜一路沿血跡追踪,打听出来了前因后果,骑快马赶来乌衣巷,怕那张大勇来报復挑衅,没想到將军比他先一步到了乌衣巷,阮姑娘也平安回来了。
青铜下马上前抱拳行礼,“將军,属下沿血跡一路追踪,查出是临街肉铺老板张大勇。此人屡次三番派媒婆上门向阮姑娘提亲,言语粗鄙、行为下流,今日有人目击他尾隨姑娘,趁姑娘落单时欲行……”青铜顾及阮荔在场,含糊而过,“等属下赶到肉铺时只有张大勇的老娘在,是否要派人监视,等张大勇回去后再行拿下。”
顾厉霄看了眼一张脸煞白的女娘,“你先进去。”
阮荔应声,刘婆子扶著她进了小院,院门未关,阮荔也听到了將军命青铜便装守住小院,等张大勇自投罗网后再让青铜处置。
阮荔略懂律法。
虽张大勇猥褻在前,但他猥褻未成,自己动手伤人属防卫过当,这件事闹到官府去也惩戒不了渣滓,反而自己还要因伤人受罚。
若將军表明身份后再去教训张大勇,未免有官欺百姓之嫌疑,所以將军没有这么做,让青铜扮做常人给她撑腰,以暴制暴。
以后街坊邻里也都知晓,这阮家门的姑娘不是好欺凌的。
阮荔心尖发烫。
刘婆子看她发怔,“姑娘怎么了?是有什么不適么。”
阮荔回神,笑盈盈的摇了摇头,双眸明亮,真情实意道:“將军可真是个好人吶!”
刘婆子:……
將军买院子、配僕婢、给月钱、亲自下场给姑娘撑腰,到姑娘这儿就只是一个好人?
连她这个老太婆都要替將军鸣不平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姑娘都能没一星半点以身相许的打算?
“婆婆——”
那边阮荔叫她,刘婆子不敢再胡想。
等阮荔泡好茶、换了衣裳、重新梳了髮髻,出来后没看见將军。青铜留了下来,说將军晚上再来看姑娘。
將军不在,阮荔自在许多,与青铜一起用了午饭。
午后,青铜抱著剑坐在院子,许是有青铜镇著,阮荔心中安定,歇晌起来后还泡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坐下抄书。
抄了片刻后,才想起今日出门是去送抄本换银子的。
可抄本被她都拿去砸人——
阮荔一阵心疼。
她从临窗探头,唤了声青铜,心怀期望地问道:“今日你在那处巷子里时,可有看见地上有七八本书?”
青铜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有的,乱糟糟地掉在了地上,还沾了不少血跡和脚印。那原是姑娘买的么?我这会儿不敢走开,这样,等我抓到了张大勇就去给姑娘找回来。”
阮荔难受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勉强挤出笑,柔声道:“劳烦青铜小哥了。”即便沾染了血跡、脚印,她也得捡回来,看看还要多少能用的……
那是抄本么?
那是她白花花的银子啊!
是她抄的胳膊酸、眼睛疼、手腕痛换来的银子啊!
都怪张大勇那个混帐王八羔子!
呜…
阮荔越想越难受,放下笔,避开抄书位置,趴著偷偷掉眼泪。
眼睛哭红了后一时难消红痕。
所以,当顾厉霄傍晚来到乌衣巷小院中,就看见迎出来的女娘低眉垂眼,试图挡住残留著红痕的眼眶,福了福身,柔声唤將军。
青铜也跟进来,双手接过马鞭,回稟下午未见张大勇前来。
顾厉霄嗯了声,先让他下去,再看眼前故作温顺姿態的人,“眼睛怎么了?”
张大勇都没来,她又哭什么。
阮荔迎將军入堂屋,轻声回道:“劳將军关心,是奴家方才被风沙迷了眼。”她解释完后,才掀起薄薄的眼皮,眼瞼上的褶皱轻而窄,衬得一双眼水灵灵的清秀动人,“將军用过饭了么,若不嫌弃,就请尝尝婆婆的手艺?”
顾厉霄一忙完宫里的差事就赶来,確实未用饭。
他点头,掀袍坐下。
堂屋里支起的四方桌不大。
原本就阮荔和刘婆子两人用饭,还觉得桌子绰绰有余,可这会儿將军大马金刀地坐下,阮荔忽然觉得桌子窄了,仿佛脚、胳膊动一下就要碰到將军。
將军身上残留的热意也阵阵传来。
存在感霸道又强烈。
这般近距离相处,阮荔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藉机忙起身帮著刘婆子上菜、布碗筷,刘婆子又上了一壶酒、两只酒盅后才退下。
酒盅不大,只盛一口酒。
阮荔端起酒盅,正想给將军倒酒,却被將军抬手制止。
“不必,我自己倒。”
她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酒壶就被男人夺走,粗糲、微烫的指腹擦过她掌心,阮荔急忙鬆手避开。
清酒入盅,清凌凌的细响。
愈发显得堂屋里安静。
阮荔对將军陌生又敬畏,不知他为何不让自己倒酒,咬唇想了下,將军的口吻听著不像是生气,她便也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特意端起来敬,堆著笑盈盈的眼睛望著人,“奴家陪將军。”
烛火跳动。
柔黄调的光线笼罩著她笑意柔软的脸。
那双眼也似是春水般多情。
顾厉霄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言语平淡的发冷,“我没有让女子陪席的习惯,不用勉强自己。”
阮荔有些诧异,脸上未显,攒著柔软的笑应下,“是。”
之后,当真低头认真用饭吃菜。
看將军喝了好几杯,她也摸著酒盅浅酌两杯。
酒水下肚。
脸颊、胸口都有些火热热的辣意。
好像这酒比她喝得都烈。
阮荔不敢再多喝,怕自己喝多了发酒疯闹笑话,低头努力吃菜。
席间安静,只有她进食的动静。
顾厉霄並不是挑剔之人,吃了些菜、喝了大半壶酒,就让刘婆子上饭。桌上的几道菜都偏甜,清炒居多,还有一碗清汤,显然不是京城菜色,是这女娘的口味。
顾厉霄的目光在她丰盈的脸颊停留一瞬。
似乎变回了初见时的丰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