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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前,京郊荒地惊现一堆碎尸块。
    在天子脚下发生这样惊人骇闻的命案,手段之残,闹得人心惶惶,翌日传遍京城。
    案发第二日,案情直达天听。
    陛下將案子移交刑部,勒令十日为期,將凶手缉拿归案。
    可作案之人谨慎,没有留下太多可疑线索,还因天热,尸块腐烂、部位残缺,还有野狗啃食过的痕跡,只能辨认共有两名死者,一人四五十岁,一人二三十岁。
    十日过去,刑部主动上交请罪折。
    陛下大怒,刑部数人杖责五十,又命大理寺协审,若十日还查不出头绪,这刑部尚书、左右侍郎、大理寺卿不必再当朝为官!
    另,陛下还召顾厉霄率五百亲卫回京。
    表面上是命他提供精锐亲卫协助二司查案,实则是陛下担心在太平年间京城边上出现这等案件,並非好兆头,怕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特命顾厉霄护卫京城。
    好在案情有所进展。
    七日前,锦墨斋的侯掌柜家人前去京兆衙门报案寻人,说侯掌柜下江南採买迟迟未归,发去书信询问,得知主僕二人半个多月前就坐上回京的货船,可人却没回家来,急忙忙去报案,经一番核实,这才確认死者身份。
    二司立刻著手排查侯掌柜及锦墨斋。
    因涉及人数之广,为求迅速破案,向顾厉霄借调亲卫,也算是借他的口向陛下传达案件进展。
    这日顾厉霄便装巡视京城,听见有百姓说正街有人行凶,快马加鞭赶去確认事发现场,命青铜沿著血跡追踪,他根据目击者提供线索去追受害者。
    受害者离去的方向离將军府越来越近,直至他看见那熟悉的背影——
    顾厉霄翻身下马,步行追上。
    阮荔已跑到力竭。
    肺部像是要炸开,嗓子眼乾疼,但她不敢停下,双手紧紧护住自己赤裸的胳膊,喉咙里翻涌著血腥味。
    只有自己狼狈地出现在將军面前,才能藉由將军的手彻底解决张大勇之患。
    ——她无依无靠,唯有依附有权有势的男人。
    在沈家村时如此,在京城中亦是。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思念方维,如果方维还在,她绝不会遇上这些噁心人的事情……
    可他死在战场上,没回来。
    鼻头髮酸、眼眶发热。
    在眼泪將要落下时,惊觉自己身后有一道脚步声尾隨。
    ——是…谁?
    ——又是…张大勇不成?!
    阮荔脖子僵硬著回头,脸与嘴唇煞白如雪,双瞳睁大、满目惊恐。
    在看见身后之人的面庞时,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眶跌落。
    眼中的惊恐瞬间消散。
    压抑的委屈、无助,化成眼泪簌簌。
    “將…军……”
    她跌跌绊绊地靠近,在顾厉霄伸手想要扶住她时,浑身脱力,跌跪在他脚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她也抱著顾厉霄的腿,“將军救命……求將军救救我……”
    一如在客栈那夜。
    她也是这般扑向他,向他求助。
    柔弱、无辜、楚楚可怜。
    顾厉霄垂下视线,看著脚边衣衫不整、髮髻散乱的女娘,她肌肤白皙,手腕上、颈项边的红痕刺目,肩膀上残留血跡。他能想像出在巷中发生了什么,她又是如何拼尽全力才逃到將军府外,想要向他求助。
    所以才会在看见他的一刻,委屈成这样。
    男人弯下腰,遮住阳光,將颤颤可怜的女娘罩在阴影中,“受伤了么。”
    嗓音低沉,又像极致的冷静。
    落入阮荔耳中,她悬著的心臟才落回胸口,她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摇头。
    顾厉霄没有强逼她开口。
    伸手解开自己外袍,披在她肩头。
    阮荔的身子微僵,她缓缓抬头,睁著发红的眼圈,裹著眼泪,泪盈盈地、直勾勾地看人。
    顾厉霄收回手,“我先带你进去,自己能站得起来?”
    她听后,连连摇头,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抽噎著把事情都说了。虽因哭得喘不上气,说得磕磕绊绊,但语序条理清晰,不似寻常人被嚇到方寸大乱后表述得顛倒不清,她甚至还能提出明確的请求,“奴家想去、去东街口找婆婆……”
    顾厉霄担心女娘会因怕疼而隱瞒伤势,但审视一番后,他確实未在她身上找到伤口,那巷子里那么多血跡以及她身上的血就是对方的。
    或许她受到的惊嚇,远没有表现出来的多。
    果真惯会骗他的女娘。
    顾厉霄直起身,“手先鬆开。”
    阮荔慌乱地轻轻啊了声,连忙鬆开手,脸颊上浮出淡淡红晕,怯怯道:“奴家冒犯將军…”
    他背著手,“站起来再说话。”
    “……是。”
    阮荔辨別出他语气中隱隱的冷淡之音,心中有些不安。轻咬著唇从地上站了起来,失去木簪、仅靠著两段黄绳系住的沉沉髮丝,终於在她起身时坠落,青丝散开,罩住她莹白丰腴的肩胛。
    顾厉霄看她站稳了,开口道:“去门边等著,稍后有马车送你回去。”
    阮荔错愕。
    將军打算送她回去?
    那张大勇呢?
    自己伤了他,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来欺辱自己。
    她是仗著將军会替她出头,今日才会下狠手伤人的……可將军却没说要怎么处置张大勇。
    可、可在洵阳镇的客栈中,將军分明狠狠收拾了那禽兽!
    是不是將军误会了什么?
    认为是她红顏祸水,才招惹来了这一桩接一桩的麻烦?
    阮荔慌忙抬起头,伸了手,却不敢用力抓住將军的胳膊,只揪住一点袖子的布料,葱白似的指尖掐的发白,仰面道:“將军…奴家不曾蓄意招惹那人!况且…况且……奴家心念方维,求、求您……要为我做主……我今日、今日伤了他…他不会放过奴家的…”
    隨著她的动作,男人宽大的外衣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莹润的肩头,隨她抽噎落泪,肩膀细颤不止。
    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眼似泉眼永不乾涸,总能涌出晶莹的泪珠。
    像只胆怯的——
    小狐狸。
    总喜欢披著羊皮示弱,然后骗取同情。
    顾厉霄沉著脸色,捡起地上的外衣,披上阮荔的肩膀。
    因他这动作,那两片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眼瞼怯生生地抬起,轻咬著下唇。
    “將军…”
    “下面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既带你回京,就不会置你於不顾,此事我会解决。”
    温热的眼泪落在男人手背上。
    怎么能哭出来这么多眼泪?
    顾厉霄鬆了手,手掌碰了下她的额头。
    行事杀伐果断的镇国將军砍过无数人的项上人头,独独没有这样安慰过一个女娘,动作生硬,言语更像是命令,“不要怕。”
    阮荔愣了下,旋即露出安心的笑容,“是,有將军这一句话,奴家什么都不怕了。”嗓音软而甜,而泪水盈盈的眸子里,映著男人垂眸看她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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