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釵没想到事情败露得这么快,也没想到老夫人这么绝情。
她心里慌得厉害,一路上拼命挣扎手脚不停乱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放开我!我不要回江南!我不走!”
“姑母!救我!您快救救我!我真的不能走!”
她使劲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束缚,挣扎知夏髮髻变得散乱,平日里精致体面的模样荡然无存。
可丫鬟婆子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把她一路拽到侯府门口的马车旁。
钟宝釵死死扒著车门边缘,哭得满脸狼狈,“我没有错!是花闻声陷害我!是她算计我!凭什么走的是我!”
“姑母!姑母!救救我!”
府里下人站在两侧,看著她这番癲狂模样都唏嘘不已。
原来之前孝顺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和钟氏一起演了这样一齣戏就是不想回江南钟家罢了。
主院门口,钟氏被丫鬟搀扶著,勉强撑著虚弱的身子走了过来。
看著马上即將被送走的钟宝釵,她的心口像是被堵住,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钟氏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疯癲又怨毒。
她猛地甩开搀扶自己的丫鬟,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花闻声,嘶吼道:“花闻声!你好狠的心!”
“你故意把那些话说给我听,就是为了让我吃下药。你还特意送汤药过来,你就是刻意给我设局!”
“你看不惯宝儿留在府里,看不惯我疼她护她,所以处心积虑算计我们姑侄,你如此心狠是要遭报应的!”
钟氏一边嘶吼一边掉泪,气得浑身发抖,像是魔怔了一般。
花闻声站在原地,迎著钟氏疯癲怨毒的目光看著她。
报应?
花闻声確实是遭了报应,她两辈子没做错过任何事,却摊上了钟氏这样的娘。这就是她的报应。
她眼底泛著淡淡的悲凉,看著眼前歇斯底里的生母,声音轻轻地说道:“娘,你疯了。”
可只有花闻声自己知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讽刺。
上一世,她受尽委屈的时候,也是钟氏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口咬定是她疯了。
钟氏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还要再扑上来怒骂。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侯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宰相府仪仗到!”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看向府门外。
宰相府的人马走入永寧侯府大门。为首的是宰相府的大管家,而他身侧跟著的正是许久未见的裴昭阳。
裴昭阳今日略显狼狈,嘴角带著青紫伤痕,看著是最近被人打过。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定然是之前婚约作废裴家顏面尽失,裴宰相气急之下亲手责罚了自己的儿子。
裴昭阳一路走进来,眼神躲闪不敢抬眼看向站在人群正中的花闻声。
他径直越过花闻声,目光落在抓著钟宝釵胳膊的那几个婆子丫鬟身上,“住手,不许动她。”
婆子们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宰相府大管家隨即上前,对著在场的老夫人和花崇礼微微拱手,“老夫人,侯爷。如今钟宝釵姑娘已然不算永寧侯府的內眷,侯府无权隨意处置。”
花崇礼脸色一沉,当即开口反问:“钟宝釵是我侯府寄居晚辈,犯错惹事,我侯府自然有权管教,何时轮得到宰相府插手?”
大管家淡淡一笑,“侯爷稍后便知缘由,在下只是奉命行事。”
一旁的裴昭阳这时才再次开口,“宝儿是我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这般作践她。”
花闻声站在原地,被气笑了。心里猜出个七七八八,现在宰相府的人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给裴昭阳娶妻纳妾。
八成是要把钟宝釵接进宰相府了。
花闻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思绪万千。
钟宝釵私藏外男信物、覬覦表姐婚约、败坏家门名声、为了留下不择手段……桩桩件件,全是她的过错。
可钟宝釵每次闯祸,都有人给她兜底。
在侯府有钟氏毫无底线的偏爱和包庇,无论她做错什么都有人替她遮掩,哪怕闹得天翻地覆也能安然无恙。
如今被侯府驱逐,转头又有裴昭阳不顾一切站出来维护,顶著责罚也要护她周全。
反观她自己呢?
本以为是重生之后事事占得先机,可是花闻声却猛然意识到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就算是她提前知道一切又如何?
面对宰相府强硬地要保下钟宝釵,她又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花闻声心里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道理。
她现在的力量太弱了。她的这点小聪明、小算计,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打不倒任何人。
如果她一直停留在原地,只靠著这点微不足道的手段自保,往后这样憋屈不公的场面只会无穷无尽。
想要真正报仇,她就必须往上走,必须站得比所有人都高,手握旁人无法撼动的权势。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面上花闻声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冷意。
马车上的钟宝釵听到裴昭阳的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涌上狂喜的神色。
她急忙用力牵制,连滚带爬从马车上跳下来,不顾身形狼狈快步跑到裴昭阳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昭阳表哥!”
裴昭阳低头看著惊魂未定的她,眼底带著几分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钟宝釵眼眶通红,哽咽著问:“可是……侯府已经不要我了,我现在怎么办?”
裴昭阳低声说道:“我早已替你想好后路。我回去苦苦哀求父亲,费尽心力终於求到了宫中的赐婚圣旨。”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听到“赐婚圣旨”四个字,钟宝釵高兴得昏了头。
赐婚!那可是皇家亲自赐下的婚约!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无望了,没想到还能得到皇室赐婚,嫁入顶级权贵世家。
钟宝釵看向花闻声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炫耀和得意。
她太过於得意忘形以至於都忘了,皇家怎么会让宰相府公子娶一个商户女。
在场眾人也是一阵譁然,谁也没想到裴昭阳竟然真的求来了赐婚。
裴昭阳神色不变,看著满脸欢喜的钟宝釵,开口说出了后半句话:“只是你商户出身,门第低一些,做不得我裴家的正妻。”
“眼下只能先委屈你入府为妾。日后我再寻合適机会,將你抬为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