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下人都夸钟宝釵孝顺懂事,之前那些关於她的閒话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花闻声把一切看在眼里,不得不佩服钟氏真是下得去狠手,不仅仅是对花闻声心狠手辣,对她自己也是不遑多让。
为了能让钟宝釵留下来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连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是真的值得吗?
花闻声没有戳破这件事情,只吩咐小厨房每日熬一份温补的汤药按时给钟氏服用。
旁人只当她是孝顺。
只有花闻声自己记得,上一世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她年纪小,钟氏不得花崇礼宠爱。为了爭宠,钟氏偷偷给她下过这种药。而恰巧那天小厨房送来了滋补汤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药性衝撞,花闻声差点丟了性命。
花闻声知道这滋味不好受,可是也该让钟氏尝尝这不好受的滋味。只有感受到了相同的痛苦,那才算是赔罪。
花闻声摆弄著院子里的海棠花,问一旁的杏儿:“我娘每天都喝我送去的汤药吗?”
杏儿给花闻声递上修剪枝丫用的剪刀,说道:“她那么偏心,您还这么孝顺。小姐常说我傻,可我看小姐比我更傻。”
“大夫人一边喝著您送去的汤药,一边和那些前去探望的官眷贵妇夸钟宝釵。可是一个字也不提是您送去了汤药,她喝的倒是心安理得!”
花闻声笑得直不起腰,修剪枝丫的手也找不到准头,“哈哈哈哈……杏儿,你这小嘴是越来越会说了。”
不过花闻声要的就是钟氏大张旗鼓去抬钟宝釵,越是有钟宝釵做挡箭牌,她做的事情就越是隱秘。
连著两日,钟氏偷偷吃下药粉,再照常喝下花闻声送来的补药。
前两天身子没有异样,直到第三日午后,院子里传出钟氏痛苦的呻吟声。
钟氏蜷缩在床上,疼得脸色发白只冒冷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院里丫鬟婆子嚇得慌了神,“不好了!夫人出事了!”
花崇礼和老夫人闻声也赶了过来,看著钟氏不像是装的也嚇了一跳,赶紧让人去叫大夫过来诊治。
钟宝釵守在床边看著姑母痛苦的模样,嚇得眼眶发红,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汗顺气。
钟氏缓过一丝力气,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怪到花闻声头上。
她忍著疼,哑著嗓子说到:“是花闻声!我这几日一直喝她送来的汤药,今天突然疼成这样,肯定是她在汤药里下了毒!”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花闻声。
钟宝釵原本满心慌乱,听到这话转头看向花闻声,语气咄咄逼人:“花闻声,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姑母前些日子只是身子虚弱,好好休养就能好转。自打你日日送汤药过来,姑母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你是不是记恨姑母,又看不惯我留在侯府,所以故意害人?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似乎真的所有嫌疑都落在了花闻声身上。
花闻声面对眾人的猜忌和钟宝釵的指责,眼底慢慢浮出水雾。
她看著床上面色痛苦的钟氏,“娘,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我见您近日身子不適,特意让人按著温和方子熬了安神的汤药。我是日日在神佛面前祈祷您能快点好起来,我怎么会害您呢?”
“何况表妹这样冤枉我,你有证据吗?”
钟宝釵步步紧逼:“不是你是谁?药就是你送来的,你还想抵赖?”
两边爭执不下,场面越发混乱。
这时老夫人开口制止:“都別吵了!爭来爭去没有用处,人命关天的事情,先请大夫过来瞧瞧。”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到,先给钟氏诊脉,又仔细查验桌上剩余的汤药残渣。
钟氏躺在床上,忍著痛楚开口:“大夫,你看看这药有问题吗?”
大夫仔细查验许久,起身对著眾人拱手回话:“回老夫人、侯爷、夫人,此汤所用药材皆是温补良品,没什么问题。”
钟宝釵惊呼一声:“怎么可能?这是花闻声送来的,我姑母就是喝了这个药才突然腹痛难耐!你怎么向著花闻声说话!难不成花闻声收买了你?”
花崇礼厉呵一声:“我花家还没你说话的份,闭上嘴好好听著!”
钟宝釵一哆嗦,只是愤愤地盯著大夫。
大夫覷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说道:“大小姐送来的汤药单独饮用只会滋养气血,不会引发病痛。”
钟氏一脸不敢置信,挣扎著开口:“不可能!汤没毒我怎么会疼成这样?我这几日只喝了这个汤药!”
大夫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汤药虽然无毒,只是药性偏温补。此汤配方特殊,不能与寒性药物一同服用。二者叠加,就会因为药性相衝扰乱臟腑气血,引发腹痛,症状和夫人此刻一模一样。”
老夫人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开口追问:“寒性药物?若是这寒性药物单独服用会有什么症状?”
大夫耐心解释:“回老夫人,寻常的寒凉药物不算剧毒。常人单独服用只会身体乏力、精神萎靡。休养几日便能好转,不会伤及性命。”
听完这话,老夫人心里有数了。
这几日钟氏臥病在床,浑身虚弱又精神萎靡,可不就是服用寒性药物的样子?
前几日花崇礼执意要把钟宝釵送回江南,钟氏百般阻拦无果。想来是钟氏捨不得侄女离开便私下买吃了寒性药物发病,借著钟宝釵侍疾的名头把人留下。
她算计好了一切,却没算到花闻声每日送来的补汤正好药性相衝。
老夫人眼下没有证据,不好直接定夺。
她当即冷声吩咐:“来人,去各处仔细搜查,梳妆檯、抽屉、首饰匣,但凡有不明药粉或者是药包,一律取来查验。”
钟氏大惊失色,老夫人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猜测出了她私自服用药物!
隨后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花闻声真的只是因为孝顺才送来了温补的汤药吗?还是说,从那天花闻声来找她说起“要主持皇家雅集近来都会很忙”开始就在布局了?
钟氏的眼珠缓缓转向了站在人群后方的花闻声。
母女二人四目相对,看著花闻声没有情绪的眼睛,钟氏突然打了个寒战。
花闻声等的就是这一刻。
一眾丫鬟下人立刻四散搜查,片刻后一名丫鬟拿著一小包白色药粉快步上前。
“启稟老夫人,在夫人梳妆匣的夹层里,搜到了这包未用完的药粉。”
大夫上前捻起一点药粉查验,立刻回话:“回老夫人,此物正是寒性药物的一种。”
铁证摆在眼前,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钟氏脸上血色尽失,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钟宝釵也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嚇人。
花闻声看著那包药粉,身形轻轻一晃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哽咽说到:“我明白了。”
“娘为了留下表妹,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闹这一出。还想栽赃到我头上。”
“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为了表妹竟然能这般算计我。”
钟氏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挣扎著便要从床上下来,“明明是你算计了我!花闻声,是你!你算计了我啊!”
“你还在演,我刚才分明看到了你的眼神,你……你……你演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你要害我!你要害了宝儿!”
“花闻声你好狠的心!”
花闻声像是收到了极大的打击,躲进了老夫人的怀里,哭著说道:“祖母,我明明是一片孝心,她却说是我的错。”
“祖母,娘她发了疯病,她疯了。”
钟氏听到“发了疯病”这几个字,突然浑身一僵。
好熟悉的理由啊。
花闻声刚刚从皇宫里回来的时候,光彩夺目,耀眼到所有人都看不到钟宝釵的存在了。那时候的钟氏便想著一定要把花闻声逼到发疯,再以“发了疯病”为理由关些日子。
可是现在为什么发了疯病的人成了她自己?
钟氏摇著头,眼泪倏地落下来,“不是……不是,你胡说八道!我没疯!”
在场下人看著钟氏癲狂的样子和花闻声落泪的模样,都觉得大夫人这一次可是太过分了。为了留下表小姐就能栽赃大小姐吗?
老夫人看著眼前一幕,心里怒火翻涌。
钟氏自作自受在先,栽赃花闻声在后,还纵容侄女搅乱侯府家事,实在荒唐至极。
她不再多费口舌,对著身后张妈妈下令:“不必再多说废话,立刻备好车马!”
“钟宝釵心性不正,留在侯府只会滋生祸端。今日即刻送出侯府遣回江南钟家,一刻都不许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