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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满脸狂喜的钟宝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昭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做妾?
    她怎么可能做妾?
    她自小在侯府长大,吃穿用度比照正经贵女分毫不差,心气自然是高得很。
    钟宝釵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入高门,做堂堂正正的正房夫人,掌家掌权。
    而且在这京城之中,还没听说哪个贵女给人做妾的!
    妾是什么?
    是半个奴才,不单是上不得台面、入不了宗族族谱,日后生了孩子也是庶出,一辈子都要被正房压一头。
    钟宝釵牙根瞬间咬紧,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她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可是看著钟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现在她名声烂了,侯府执意要把她送回江南。一旦回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江南钟家重利轻义,出了她这档子丑闻只会隨便把她草草嫁给普通人家,甚至可能嫁去偏远地方,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可若是跟著裴昭阳,哪怕现在只是个妾至少还留在京城。裴昭阳说了日后会抬她为正妻,好歹还有一丝盼头。
    一边是彻底无望的余生,一边是尚有机会的未来,怎么选一目了然。
    钟宝釵心里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轻轻拉住裴昭阳的衣袖,低头小声道:“我都听你的,只要是你选的路我都愿意走。”
    一旁站著的老夫人,看著这荒唐的画面,心里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她眼神冷冷落在裴昭阳身上,语气满是讥讽:“裴家小子,我真是看不懂你们裴家的规矩了。”
    “前脚刚被我家声儿退婚,丟尽了脸面不说,转头就求了赐婚,要纳声儿的表妹为妾。”
    “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全京城的人笑话你们裴家行事荒唐?”
    老夫人说的一点没错。
    这次裴家上门,只有裴昭阳带著一个管家,位高权重的裴宰相根本没露面。
    说白了裴宰相自己都觉得这事丟人,不愿意过来被人当面耻笑。
    裴昭阳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却硬是厚著脸皮撑住了,“老夫人,婚姻之事贵在情分,旁人如何议论我並不在意。”
    “只是宝儿自幼在侯府长大,承蒙侯府照拂多年。如今她要嫁入我裴家,还请侯府看在往日情分上为她添一份丰厚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出嫁。也算是全了侯府的脸面。”
    这话一出,连侯府的下人都觉得宰相府是欺人太甚了。裴昭阳怎么有脸上门討要嫁妆?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理所当然占便宜的人,气得冷笑出声:“我活了六十余年,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嫁妆皆是由父族筹备。钟宝釵有正经钟家宗亲,自有她的家人为她置办嫁妆,跟我们永寧侯府有什么关係?”
    “我们侯府与她不过是表亲,这些年留她居住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她自作自受闹出丑闻,还要我们侯府倒贴嫁妆?裴公子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
    裴昭阳確实有私心,娶钟宝釵这事丟人他自己也知道。只不过两个人是有情的,不能放任钟宝釵被赶回去。
    眼下能稍微挽尊的方式只有让侯府出一份丰厚的嫁妆,给钟宝釵抬一抬身价,好堵住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嘴。
    一旁的钟氏急了。
    她一听见老夫人不肯出嫁妆,立刻上前两步语气急切地开口:“母亲!话不能这么说!”
    “宝儿虽是钟家女儿,可她是在侯府长大成人的!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眼前,怎么能一笔勾销?”
    “我们钟家自然会准备嫁妆,可侯府养育她多年,怎么能半点表示都没有?若是这般寒酸出嫁,外人只会说侯府凉薄无情!”
    老夫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转头看向钟氏,“我凉薄?”
    “钟氏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说话!这些年钟宝釵在侯府锦衣玉食,甚至过得比声儿还要尊贵一些,我何曾亏待过她?”
    “她今日落得这般下场,是她自己自作自受!我们侯府不追究她搅乱家事的罪责已经是格外开恩,你居然还有脸来討要嫁妆?”
    钟氏被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她为了钟宝釵硬是不肯退让,“母亲,如今外人都盯著侯府的一举一动。若是今日侯府对出嫁晚辈如此吝嗇刻薄,消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
    “您仔细想想,声儿本就退过一次婚约。若是再落一个家宅不寧、长辈刻薄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来提亲?”
    “到时候,她怕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太明显了。
    钟氏这是在告诉老夫人,若是老夫人今天不肯出钱给钟宝釵添嫁妆,钟氏就毁了花闻声的名声,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满院下人嚇得大气不敢喘,拿著眼睛覷了钟氏几眼,都在確认钟氏是不是真的疯了。
    老夫人却意外地平静,眯了眯眼睛,盯著钟氏一时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冷笑一声开口:“我平日里处处容你,事事不与你计较,没想到倒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为了一个侄女,你不惜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前程要挟婆母……”
    说到这里老夫人停顿了一下,连著钟氏的心也咯噔一下。
    老夫人嘆了一口气说道:“钟氏,声儿有一句话说对了。”
    “你是真的发了疯病,开始胡言乱语了。”
    钟氏心里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下人,“你们也都看见,大夫人钟氏不顾亲生女儿的名声,还要威胁婆母。这若非是丧心病狂,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了。”
    “既然发了疯病,那就先带下去。请个郎中,好好治一治。”
    钟氏听出了不对劲,老夫人这是想把她关起来?!
    “不!不!我没疯!我没发疯病!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老夫人厉呵一声:“手脚麻利些,別让大夫人在这里丟人现眼!”
    丫鬟婆子不敢磨蹭,半拖半拽把钟氏拉了下去。钟宝釵眼睁睁看著,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现在为钟氏说话无异於引火上身。
    钟氏看著钟宝釵畏畏缩缩躲在裴昭阳身后的样子,突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成音调的呜咽,接著就被人带下去了。
    花闻声低垂著眼帘,看著钟氏的模样,淡淡挪开了目光。
    裴昭阳眼见老夫人態度强硬,可是还是梗著脖子开口:“老夫人,一份嫁妆於侯府而言微不足道,却能成全宝儿还能保全侯府声誉,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活明白一个道理:做人,不能给別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否则对方便是得寸进尺。
    更何况裴家小儿折辱侯府,这是老夫人绝对不能忍受的。
    就在老夫人开口要將裴府的人轰出去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谁家的人来侯府討要嫁妆?”
    眾人闻声回头,谢景珩带著一眾侍卫走入庭院。
    裴昭阳僵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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