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芷不点头也不摇头,直直望著纪渊,以前確实没有,但现在,她心中貌似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聪慧又厉害的男子,大辰的前任首辅。
她来大辰前,曾听说过很多关於纪渊的政绩,修建运河,清丈田亩,减少税收,整顿吏治。
听闻官员们哀声载道,不喜他,但是百姓们却讚颂他。
“我可以帮公主摆脱余傲暉,你若真的嫁给我,至少比嫁给那个紈絝强。”
“而且,將来纪某重回首辅之位,公主便是首辅夫人,在大辰立足绝非难事。”
纪渊认真道:“若公主日后想回北狄,我亦可相助。”
沈岁岁举手,“窝也会帮公主噠。”
赫连芷笑了笑,將沈岁岁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对纪渊道:“那这桩婚事对於你的好处呢?”
“大抵是,公主你的身份,对外我们还需装作情投意合的模样。”
纪渊缓缓说来。
作为五公主的未来夫婿,自己与她交好,朝中定会有不少人想要打听北狄的內部情况,纪渊便可藉此机会在朝中周旋。
利用这个机会打探消息,接触朝中中立派的大臣,拉拢支持者,从中造势。
赫连芷听得一愣一愣的。
纪渊垂眸,再经办一桩漂亮的差事。
“届时定会重回首辅之位!”赫连芷神采奕奕地看著他,眸中闪烁著崇拜。
“纪公子真厉害!”
纪渊道:“公主不必如此,我们只是互相利用。”
別无他情。
赫连芷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纪公子,你跟我回北狄吧。”
就是你了,天下即將大乱,你就是救世主。
赫连芷的肌肉鼓鼓的,纪渊用力一拨,推开她的手。
“请公主自重。”纪渊冷静地望著她,“否则,我们便无再联手的可能。”
赫连芷訥訥地后退一步,“好好,我不动你。”
看著那冷若冰霜的俊脸,这个前首辅好寡淡,不过,赫连芷心中莫名痒痒的。
有些好奇,纪渊对待亲近之人的另一面,到底是怎样的。
事情已经说完了,纪渊看著沈岁岁离开,又耐心等她回来。
才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他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沈岁岁有些不舍地看他,可是看来看去,纪爹爹的脸色都没有变化,都是一样的决绝。
没有一丝一毫软下来的可能。
完全变了一个人,呜。
沈岁岁道:“好吧,窝送你出去。”总不能不让別人回家吧。
纪渊:但凡你再问一句。
沈岁岁牵著纪爹爹的衣摆,走著走著,忽然停下来,指著一处地方道:
“呀,这棵歪脖子树,你还记得吗?你以前可喜欢爬了。”
喜欢到想要把小糰子也一同抓上去,不过被明夏制止了。
纪渊看去,歪脖子树的枝干扭曲,每一处都歪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像极了人生。
谁能想到前一息他还在树上当野猴,下一息就人模人样地开始算计。
纪渊頷首:“记得。”
怎么会忘记,当时有人在另一棵树上,他与那人互相扔石子,一来一回扔得上头。
纪渊侧过头,在將军府中的回忆简直都是耻辱,不堪回首。
太傻了,怎么会是他。
他步伐有些凌乱,逃也似的大步往前走。
沈岁岁在后面喊道:“等等窝呀,窝不能跑。”
一跑就会不舒服的。
纪渊也记起来了。
他脚下一缓,像蚂蚁赶路似的,走得很慢,看似在走,其实快不到哪去。
到了府门前,沈岁岁叫住他,“等等哦。”
“何事。”
小糰子將手伸进小兜里,就像一个百宝袋似的,她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果。
她双手盛著满满当当的糖,递过去,眉眼笑得弯弯的,“给你吃,你说喜欢的,咸糖。”
不过是在宫中时,提了一嘴的东西,小孩却记住了。
纪渊僵硬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哗啦啦,被油纸包裹著的糖,淅淅沥沥地落下。
像是在纪渊手中下了一场冰雹,却砸在他的心间。
沈岁岁两只手都握不过来的糖果,到了纪渊那里,他一只手就全兜住了,还绰绰有余。
“哇,纪公子的手好大呀。”
明明没有吃糖,纪渊却觉得喉咙有些堵。
“是你太小了。”他说。
还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纪渊想起那棵歪脖子树。
想起……那人,他想要岁岁的小锤子,但是依照那人的身份和手段,他却没有直接偷。
沈岁岁岔开五根手指,“一双手才十根手指而已,而窝已经有半双手大了!”
窝才不小。
纪渊道:“好,你很大。”
“我走了,你……慢些回去。”
后日见。
纪渊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岁岁开开心心地回到院子,掰著手指头数了数,已经快修好四个爹爹了。
但是,沈岁岁挠挠头,还有最后一个爹爹不知在哪里。
她的病暂时没有发作,明日可以去讲堂了。
傅寻川听罢,说道:“不可。”
“为什么?”她要去问问十二皇子关於盟主爹爹的事情呢。
“你劳累了一天,明日就在家休息。”
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好吗?
沈岁岁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
傅寻川投降了,“好,后日,后日便能去讲堂,可好?”
不管好不好,沈岁岁都听爹爹的。
爹爹说要她休息,小孩嘎嘣一下就睡一天,睡得昏天暗地。
后日。
沈岁岁精神抖擞地起来。
眼睛不困了,腰也不酸了,坐在马车上,一路走进皇宫。
到了讲堂。
时间还早,来的人多是世家子弟。
沈岁岁看向后面靠窗的位置,那是十二皇子和她的座位。
平日里总是稀稀拉拉的地方,如今却围满了人。
沈岁岁挠了挠脸,咿呀一声挤进去,脸蛋都要挤扁了。
她听到许多声音在头顶响起:
“十二殿下,这是我家嬤嬤做的拿手糕点,您尝一尝。”
“殿下,您那个伴读年纪小,不靠谱,这些日子竟然都没有进宫,她还记得自己是您的伴读吗?”
“就是,十二殿下,我有个堂兄弟,人很机灵的,让他过来给您解解闷?”
“你走开,我先来的,殿下啊,您看看我当您的伴读怎么样?”
沈岁岁:?!
他们竟然和她抢十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