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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初,你再不出来,辅导员真的要上门了。”
    赵小棠的声音隔著臥室门传进来时,沈念初正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停在苏晏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出去的。
    “你能不能回来一次,我有话想跟你说。”
    红色感嘆號掛在后面,刺眼得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把手机扣在被子上,起身时脚底踩到一只空矿泉水瓶,瓶身被压出难听的声响。
    门外的赵小棠又敲了两下。
    “我给你买了粥,放门口了,你多少吃一点。”
    沈念初没有回应,她穿上拖鞋,拉开门。
    赵小棠手里还拎著外卖袋,看见她出来,脸上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后又皱起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沈念初越过她,视线落在客厅尽头的冰箱上。
    白色冰箱门上还贴著那张纸。
    苏晏走之前留下的食谱。
    纸张边缘已经被摸得起了毛,透明胶也捲起了一角,可上面的字依旧清楚,横平竖直,连標註的分量都仔细到让人发慌。
    周一,番茄鸡蛋面加牛奶。
    周二,西兰花炒虾仁加紫菜蛋花汤。
    周三,南瓜粥加清炒菠菜。
    她走过去,指尖碰上那一行字,动作轻得像怕把什么弄疼。
    赵小棠站在她身后,小声说:“这张纸你看了好多天了,要不我帮你收起来?”
    沈念初的手指停在纸角。
    “不用。”
    “念初。”
    赵小棠把粥放到餐桌上,语气带著压不住的担心。
    “苏晏已经离开临城了,方砚也说他不想见你,你这样熬著没用。”
    沈念初回头看她。
    “方砚还说什么?”
    赵小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避开视线。
    “没什么,就让你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苏晏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知道方砚知道。”
    赵小棠张了张嘴,最后只剩嘆气。
    “念初,你別逼別人了。”
    沈念初没有再问,她打开冰箱门。
    一股酸败味从里面涌出来。
    赵小棠捂住鼻子,忍不住后退半步。
    “你这里面怎么都坏了?”
    冰箱里只剩几瓶过期牛奶,半袋已经发霉的吐司,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草莓,表面覆著白色霉点。
    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苏晏每周都会来清一次冰箱。
    他会把快过期的食材提前做掉,把她忘在角落里的酸奶挑出来,把蔬菜按保鲜时间一层层分好。
    她只要打开冰箱,就一定有能吃的东西。
    热一下就能入口。
    不需要想,不需要记,不需要担心明天吃什么。
    沈念初看著那几瓶牛奶,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赵小棠伸手想把发霉的麵包拿出来。
    “我帮你扔了吧。”
    “不许动。”
    赵小棠的手停在半空。
    沈念初回过头,眼尾泛红,语气却绷得很紧。
    “这是他买的。”
    “可它已经坏了。”
    “那也是他买的。”
    客厅安静了几秒。
    赵小棠看著她,声音轻了下去。
    “念初,你这样不对。”
    沈念初把冰箱门关上,冷气被隔绝,酸败味却还留在空气里。
    她抬手,慢慢揭下冰箱上的食谱。
    透明胶黏得久了,纸角被扯出一道细小裂口,她的动作立刻停住,眼泪掉下来,砸在周四那一行字旁边。
    赵小棠想上前。
    沈念初侧身躲开,像护著什么稀世珍宝。
    “別碰。”
    她把食谱捧回臥室,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本日记本。
    那本日记本是苏晏大一时送她的,封皮是浅蓝色,扉页上还写著一句话。
    別把坏情绪憋到第二天。
    她以前嫌这句话太认真,还笑过苏晏像老干部。
    现在她指腹擦过那行字,眼泪一滴滴往下砸,纸面被洇出浅色水痕。
    沈念初把食谱夹进日记本最中间,用手掌压平。
    “你明明还记得我不能空腹喝牛奶。”
    她低声说著,嗓音发哑。
    “你怎么能不要我。”
    赵小棠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背后凉了一下。
    “念初,苏晏不是不要你,是你们之间出了问题。”
    沈念初抬头。
    “什么问题?”
    赵小棠被问住了。
    “江晚说他控制我,顾行舟说他太在意我,所有人都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沈念初笑了一下,那笑容撑在脸上,反而让人难受。
    “可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冰箱里的东西会坏,牛奶会过期,胃疼的时候不会有人半夜买药,发烧的时候不会有人把退烧贴贴在床头?”
    赵小棠咬了咬唇。
    “这些你可以慢慢学。”
    “我不想学。”
    沈念初把日记本抱在怀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只想他回来。”
    赵小棠还想劝,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变。
    “辅导员。”
    沈念初转过脸。
    “別接。”
    “念初,你已经旷课两周了。”
    “我让你別接。”
    赵小棠拿著手机的手收紧,最后还是按了掛断。
    她真的怕沈念初。
    不是怕她发脾气,而是怕她这副隨时会碎掉的样子。
    沈念初坐回书桌前,打开手机,翻到瀏览器搜索记录。
    苏晏手机號查询。
    身份信息定位。
    人员轨跡服务。
    赵小棠看见屏幕,脸色一下变了。
    “你在搜什么?”
    沈念初没有避开。
    “找他。”
    “这种东西不一定合法。”
    “能找到就行。”
    “沈念初!”
    赵小棠这次真的急了,走上去想抢她手机。
    沈念初抬眼看她,手指按在屏幕上,语气轻得让人发寒。
    “你也要拦我吗?”
    赵小棠停住。
    沈念初点开一个界面。
    页面做得粗糙,蓝白底色,標题写著人员定位服务,下面有两种查询方式。
    手机號。
    身份证號。
    她先输入苏晏的旧手机號。
    那串数字她不用看通讯录都记得。
    高中时她发烧到迷糊,苏晏背著她去校医室,她趴在他背上,一遍遍念他的號码,说怕自己哪天找不到他。
    苏晏当时笑她,说號码又不会跑。
    现在號码真的跑了。
    屏幕跳出提示。
    该號码已註销。
    沈念初盯著那几个字,胸口起伏得厉害。
    赵小棠低声说:“你看,他已经把號码註销了,你让他安静一段时间吧。”
    “註销了,可以查身份证。”
    赵小棠脸色发白。
    “你怎么会有他的身份证號?”
    沈念初的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下数字,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三年前,他有个快递需要身份证,我帮他取过。”
    “你记了三年?”
    “我记性好。”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笑了一下。
    她以前確实记性好。
    苏晏的生日,苏晏不吃香菜,苏晏咖啡不加糖,苏晏熬夜后会胃疼,苏晏写歌时不喜欢有人碰他的耳机。
    她都记得。
    可她偏偏忘了,苏晏也会累。
    页面跳转。
    查询需付费。
    金额显示三百九十九。
    赵小棠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別付。”
    沈念初看向她按在屏幕上的手。
    “拿开。”
    “这是骗子,你清醒一点。”
    “我清醒。”
    “你不清醒,你现在只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绳,可苏晏不是绳子,他是人,他有权利离开你。”
    沈念初的睫毛抖了一下。
    屋里安静到能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下一秒,她把赵小棠的手一点点掰开。
    力道不大,却执拗得嚇人。
    “他可以离开。”
    她看著付款页面,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但他不能让我找不到。”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
    赵小棠整个人都凉了。
    “念初,你疯了。”
    沈念初没有说话。
    她抱著日记本,盯著页面上的查询中三个字,眼底慢慢浮起一种近乎病態的亮。
    几秒后,页面刷新。
    上面跳出一行红字。
    信息处理中,预计二十四小时內反馈。
    沈念初把手机贴在胸口,像终於抓住了那点快要散掉的温度。
    赵小棠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的外卖粥已经凉了。
    冰箱里那股酸败味还没有散。
    沈念初低头翻开日记本,把夹进去的食谱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我会找到你。】
    笔尖停了停。
    她又补了一句。
    【苏晏,你別怕,我不会再让別人把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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