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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老师,你回去之后,先把最近三个月的授权邮件全部备份一份。”
    林妙的消息弹出来时,苏晏刚走进公寓楼大厅。
    玻璃门外的风卷著雨前的潮气往里灌,前台值班的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刷短视频,手机外放里传出夸张的笑声。
    苏晏停在电梯前,拇指点开聊天框。
    林妙又发来一条。
    “別只存在邮箱,下载到本地,云盘也放一份,最好再弄个移动硬碟。”
    苏晏看著那几行字,回得简短。
    “你怀疑公司內部有人会动我的邮件?”
    “不是怀疑,是职业病。”
    林妙那边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以及,顾氏这次来的人,不太乾净。”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苏晏走进去,按下六楼,金属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在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眉眼清俊,神色却比在咖啡厅时冷了几分。
    “顾氏?”
    “收购方背后有顾氏资本的影子,明面上没掛顾氏集团名字,但穿透股权之后绕不开他们。”
    林妙的消息发得快,完全不像刚才在咖啡厅里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今天本来没打算说这么细,怕你压力太大,但你比我想像中冷静。”
    苏晏敲字。
    “顾行舟?”
    那边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你认识?”
    电梯停在六楼,苏晏没急著出去,直到门快要重新合上,他才伸手挡了一下。
    “见过。”
    林妙发来一个句號。
    隔著屏幕,苏晏都能感觉到她那种想骂人又强行忍住的职业素养。
    “如果是他,那事情就不只是商业收购了。”
    苏晏走出电梯,脚步在走廊里放轻,经过安全通道时,他朝楼梯间的窗户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之前接触过我身边的人。”
    “女朋友?”
    林妙这次问得直白。
    苏晏把钥匙插进门锁,指腹停在金属边缘。
    “前女友。”
    “懂了。”
    这两个字后面,林妙又停了几秒。
    “那我收回白天那句,希望用不到律师。”
    苏晏推门进屋,反手把门关上,门锁发出清晰的扣合声。
    “你觉得一定会用到?”
    “苏老师,资本找人从来不靠猜,他们会拆你的人际关係,拆你的消费记录,拆你的通信轨跡,拆到最后发现你身边某个环节已经被顾家那位少爷碰过。”
    林妙的语音弹了出来,长度十五秒。
    苏晏点开。
    “他们不一定知道你是夜声,但他们知道苏晏这个人值得查,这就够麻烦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女声干练,尾音却带著一点熬夜后的沙哑。
    苏晏把手机放到玄关柜上,换了拖鞋,顺手把外套掛好。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阴沉的天色压进客厅,茶几上还放著早上没收的乐谱纸。
    他走过去,把名片从外套內袋取出来,压在乐谱纸上。
    “律师我会联繫。”
    “別等对面动手再联繫,今晚就加。”
    林妙的文字紧跟著跳出来。
    “还有,最近別接陌生电话,別点不明连结,別隨便签任何补充协议,哪怕发件人显示公司法务部。”
    苏晏看著最后一句,挑了挑眉。
    “你们法务部知道你这么说吗?”
    “他们知道我也这么说。”
    林妙回得理直气壮。
    “公司里不是每个人都站在老板那边,我拿工资,但我不卖客户。”
    苏晏坐到沙发上,指尖在名片边缘摩挲了一下。
    “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
    这句话发出去后,林妙没立刻回。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运行时低低的嗡鸣声。
    过了半分钟,屏幕亮起。
    “因为你值钱。”
    苏晏看著这四个字,没动。
    下一条紧接著弹出。
    “也因为你的歌让我赚过钱,让公司站稳过项目,让几个快被市场淘汰的歌手翻过身。”
    林妙这次没有发语音。
    “业內喜欢把创作者当消耗品,爆一首就榨一首,榨乾了再换下一个,但夜声不一样,你有长期价值。”
    苏晏回她。
    “听起来还是因为我值钱。”
    “成年人合作,谈钱不丟人。”
    林妙那边回得飞快。
    “但只谈钱的人,不会专程飞海州给你递律师名片。”
    苏晏盯著屏幕,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林经理,辛苦。”
    “別叫林经理,听著像要扣我绩效。”
    “那叫?”
    “林妙。”
    “好,林妙。”
    那边发来一个橘猫点头的表情包。
    苏晏把手机放下,拿过笔记本电脑,开始导出邮箱里的合同与授权文件。
    下载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名上。
    《深海》授权合同。
    《习惯》发行確认书。
    《雾灯》分成补充协议。
    每一份文件都对应著一段时间,一种情绪,一场没人看见的夜晚。
    以前他写歌时,桌角常放著沈念初喝剩的半杯温水,耳机里是她睡著后的呼吸声。
    后来那些声音没了,他以为自己会轻鬆。
    可真正空下来后,房间反倒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林妙。
    陈星落髮来的。
    “楼下的,你回来没?”
    苏晏看了眼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七。
    “回了。”
    “饿了。”
    “冰箱有速冻饺子。”
    “那是人吃的吗?”
    苏晏低头看著屏幕,眉心终於鬆了点。
    “你不是靠外卖活到二十三岁的?”
    “外卖至少有科技与狠活的尊严,速冻饺子没有。”
    苏晏看了眼还在下载的文件,回她。
    “半小时后下来。”
    “我要吃排骨。”
    “没有。”
    “那你现在去买。”
    “陈星落。”
    “在呢。”
    “你是不是把我当自动投餵机?”
    楼上那位沉默了三秒,发来一条语音。
    苏晏点开,女人懒洋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带著一点狡黠的尾音。
    “不是呀,是付费投餵机。”
    下一秒,转帐提醒弹了出来。
    人民幣500.00元。
    备註:排骨基金。
    苏晏看著那行备註,指尖停在屏幕上,气笑了。
    可恶。
    这坏女人连备註都写得理直气壮。
    他没有收款,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把最后一批邮件导出。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完成提示时,窗外开始落雨。
    苏晏把移动硬碟插上,复製文件,隨后打开律师名片上的號码,添加微信。
    验证信息他只写了四个字。
    夜声,苏晏。
    发送成功后,页面很快跳出通过提醒。
    对方头像是一枚黑底白字的律所標识,发来的第一句话相当直接。
    “林妙已经跟我说过情况,方便语音吗?”
    苏晏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又看了一眼楼上天花板。
    “二十分钟后。”
    律师回了个好。
    几乎同一时间,林妙又发来消息。
    “加上了?”
    “嗯。”
    “那我今天的任务完成一半。”
    苏晏问。
    “另一半是什么?”
    “提醒你,主动公开身份不是失败。”
    林妙这次发的是语音。
    苏晏点开后,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被人扒出来,你是商品,被人围观,被人定价,被人拿著你的过去讲故事。”
    语音停了一下。
    “自己走出来,你才是夜声。”
    苏晏没有立刻回復。
    雨点砸在窗户上,客厅里慢慢暗下去,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
    他以前不公开,是因为他需要安静。
    也因为那时候沈念初经不起任何额外关注。
    现在,沈念初已经不在他的生活里。
    而顾氏伸过来的手,也不可能因为他继续沉默就收回去。
    苏晏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圈。
    排骨没有,鸡翅有半盒,青椒两个,鸡蛋四枚,冷冻层里还剩一袋虾仁。
    楼上那位要是看见没有排骨,估计又要开始阴阳怪气。
    他把鸡翅拿出来解冻,顺手给陈星落回了消息。
    “没有排骨,鸡翅。”
    “加钱能变排骨吗?”
    “不能。”
    “差评。”
    “那別吃。”
    “我错了,鸡翅万岁。”
    苏晏把手机搁到流理台边,低头拆包装时,律师的语音请求弹了进来。
    他按下接通,开了免提。
    “苏先生,先確认一件事,你手里所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是全权保留,还是部分买断?”
    苏晏把鸡翅放进清水里,回答得清楚。
    “早期两首买断,后面全部保留署名权和分成权,授权范围按单曲合同走。”
    “匿名条款在主合同还是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
    对方沉吟片刻。
    “那就有缝。”
    苏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多大?”
    “看对面想撕到什么程度。”
    律师没有绕弯子。
    “如果收购完成,新主体可以要求重新確权,確权过程中逼你提供身份证明,流程本身合法,但他们不能擅自公开你的身份。”
    “如果他们公开了?”
    “打。”
    律师回得乾脆。
    “但打官司不能阻止第一波舆论扩散,所以林妙说得对,你要准备主动方案。”
    苏晏把水龙头关上,水声停下后,厨房里只剩律师的声音。
    “苏先生,匿名不是护身符,匿名是选择权。”
    苏晏低头看著水盆里的鸡翅,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明白。”
    通话结束时,陈星落已经踩著拖鞋下来了。
    门铃响了两声,节奏散漫得一听就知道是谁。
    苏晏擦乾手去开门。
    门外,陈星落穿著宽鬆卫衣,长发隨意扎著,手里还抱著平板,屏幕上停在游戏结算界面。
    她探头往屋里闻了一下。
    “鸡翅?”
    “鼻子挺灵。”
    “废话,我都饿出特异功能了。”
    她换鞋进屋,视线扫过桌上的移动硬碟和一堆合同文件,眉梢轻轻抬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苏晏关上门。
    “备份。”
    陈星落抱著平板坐到沙发边,没继续问。
    她这个人平时嘴碎,真碰到別人不想说的事,反倒安静得过分。
    苏晏进厨房前,听见她在身后懒懒开口。
    “需要我迴避吗?”
    “不用。”
    “那我能不能顺便蹭个汤?”
    “陈星落。”
    “在。”
    “你刚才只买了排骨基金。”
    她歪了歪头,眼底带著一点狡黠。
    “那我再加汤基金?”
    苏晏看著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压在胸口的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顾氏也好,收购也好,公开身份也好。
    至少此刻,他的厨房里有油烟,有鸡翅,有一个生活九级伤残还特別会点菜的楼上邻居。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苏晏回头看去,屏幕亮著。
    林妙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苏晏,別等別人替你讲故事。”
    陈星落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抬起眼,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苏晏。
    “谁要讲你的故事?”
    苏晏把手机按灭,转身开火。
    “一个不太懂礼貌的人。”
    锅里的油温升起,鸡翅落下去时发出滋啦声。
    陈星落坐在沙发上,抱著平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先把饭做好。”
    苏晏拿锅铲翻面。
    “然后?”
    “然后再去教他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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