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侯知道李老爷不是想悔改了,他只是没招了。
李老爷面色一白,急声道:“我那些儿子都能活,我比他们差在哪了,为何我不能活?”
“他们不过是你发號施令的传声筒,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孙侯冷冷地看著李老爷:
“你想活,先问问在场的人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公堂內外的激愤声如雷贯耳,李老爷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李慕玄目光复杂。
父亲高大的形象在他面前迅速崩塌。
他不禁怀疑,这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吗?
如果他站在父亲的位置,绝不会这样露怯!
李慕玄忽然感觉眼前一暗,最不想听到,最令他午夜惊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朋友,我发现你一直没说话,为什么呢?”
孙侯蹲下来,即便如此,雄健的身躯比李慕玄易容的小孩,依旧像狮虎之於家犬。
要怎么回答?他是不是发现我是偽装的了?
两个紧急思维指令碰撞在一起,李慕玄大脑一片空白。
“孙道长,我们之前是被李家的暴行嚇到过,现在有三一门做主,我们现在不怕了。”
“三一门来了,镇子就太平了;三一门来了,青天就有啦!”
王耀祖凑过来,一边拉住李慕玄满是汗水的手,一边脆生生地说道。
镇民们纷纷点头,对王耀祖竖起大拇指,出口称讚他会说话。
“可別这么说,三一门只是做了正道应该做的事情。”孙侯饱含深意地对王耀祖说道:
“我一直觉得李富贵罪行中,最严重的就是对孩童下手。”
“这种事,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做。”
“你们不必再害怕,从今天开始,三一镇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等你们长大,也要以身作则,教育好其他人,千万不要重蹈李家覆辙。”
孙侯轻轻摸了摸王耀祖的头,磁光创生之炁从其百会而入,在王耀祖体內运转了一周天。
【老王,说得不错,这是奖励你的。】
【但规矩你应该懂:若是用来害人,我会亲手收回;若是他人问起,不要说是我教的。】
孙侯凝炁成音,直接在王耀祖耳中响起。
王耀祖浑身一震。
新的功法路线既削弱了倒转八方的攻击性,却大幅度增加了滋养性命的功效。
若是传出去,成立个三流宗门也不是个问题。
如此宝贵之法,跟街边哄孩子给颗糖果似的给了他。
此子天资真是深不可测。
而且从功法特性上,新一门的功法更適合自己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年人。
唉,真是好孩子。
左若童啊左若童,你家祖坟冒的青烟到底有多粗,才能收到孙侯这样的徒弟?
我祖宗也好想冒一冒啊。
可惜没如果,王耀祖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虽然得不到孙侯的人,但按照他说的做,也算是有所羈绊了。
於是,王耀祖郑重鞠躬道:
“末学之辈一定谨记道长之言,若有后辈,定让其走正道,做好人!”
孙侯含笑点头。
这老头倒是不错,怪不得师叔那么嫉恶如仇的人骂他骂得最少。
既然师父不让对他出手,那么给他一门修身养性的功法,也算是拔了他的獠牙。
人老了会惜命,相对於会损伤性命的原版倒转八方,王耀祖最终肯定会选择他送的功法的。
李慕玄见孙侯走远,长长出了一口气。
刚刚孙侯差点把他的心嚇得跳了出来。
还好孙侯眼力不行,没有识破他。
李慕玄看了眼做戏做了全套的王耀祖,暗嘆薑还是老的辣。
要是他的话,肯定想不出这样恶臭的马屁。
但不得不说,要不是王耀祖解围,他估计要跟哥哥们一起,一辈子给泥腿子们打工。
老师倒转八方不错,为人处世手段也高,都得学!
孙侯来到李老爷身边,淡淡道:
“现在还不认罪?莫不是要等全性来人给你个痛快?”
李老爷浑身一颤,满脸颓然绝望:“认,老夫认了。”
“好!”
“孙道长好样的!”
“三一门好样的!”
眾人欢呼起来。
孙侯冲周围拱了拱手,回到左若童身边。
赵曦已经开始宣判李家人。
“我们走吧。”李慕玄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王耀祖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孙侯一眼,拉著李慕玄挤出人群。
三一镇一处巷尾。
“老师,这次多亏了你。”李慕玄呼出一口鬱气,“不然的话,我就要被孙侯发现了。”
“玄儿,你真以为他没有发现吗?”
李慕玄猛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向王耀祖,“他发现了?”
“不对,他为什么不揭破我们?”
李慕玄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眼睛向四周看去,小声道:“老师,会不会他们故意放走我们?”
“然后暗中跟踪,要把苑叔招来的人一网打尽。”
王耀祖不轻不重地將李慕玄的头拧正,“別乱想,別乱看,专注走前方的路。”
“玄儿,你还记得孙侯说过的话吗?”
谁去听他放屁?
李慕玄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玄儿,孙侯说,有良知的人不会对孩子下手,还让我教育好你,不要让你走上李老爷了的歧路。”
王耀祖顿了顿,咽下孙侯给他传功的事情。
他感觉以李慕玄现在的状態,这么说肯定会起到反作用。
“而且他给我传音了,只是没当著眾人的面点破我们身份。”
李慕玄梗著脖子,“哼,谁知道他认没认出来,反正没当面揭穿。”
“玄儿,我们为人不求诚於人,但一定要诚於己。这抬手放纵之恩,该认是要认的。”
李慕玄还是有些不忿。
“没爹的人是我,没少爷生活的是我,受苦的还是我,凭什么我要认孙侯的恩情?”
“再说了,犯法的是我爹,又不是我。”
“平常我最多偷鸡盗狗,罪不至死,那些东西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你说的有道理。”王耀祖点头道:“那你有钱吗?”
李慕玄脸色一僵。
福叔死了,家人接触不到,他还真不知道李家其他地方的財產在哪。
主要是当初他犯的事还挺多的,真要还,一年半载还真凑不齐。
“没钱,万一让你去弥补那些鸡、狗乾的活,你愿意吗,玄儿?”王耀祖又补了一句。
“……”
要去干那些活,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真算孙侯放自己一马?
太扯了,我李慕玄要承一个死对头的情?
“没关係的,玄儿。很多时候成年人也很难摒弃自己的情绪,去用局外人的角度看待事件全貌。”
王耀祖安慰道:“你还小,不认就不认了。”
“哼,认就认,有什么大不了的。”李慕玄最討厌別人孩视自己,他头脑可比许多成年人强多了。
“我之后修行有成,逮著机会饶他一命,就算两清了!”
王耀祖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李慕玄。
虽然他思想过程不太对,但结果是对的就好。
剩下的以后慢慢教。
“玄儿,为你爹守头七之后,我们要儘快出镇。”王耀祖说道:“这里马上要不太平了。”
“是三一门要有麻烦了?”李慕玄眼睛亮了起来。
王耀祖摇了摇头,“小苑能摇来几个像样的?”
“而且三一门可不是吃醋的,我怀疑他们在引蛇出洞,要把镇子里的全性一网打尽。”
李慕玄瞪圆眼睛,“三一门竟如此阴险?”
左若童看著仙气飘飘的,原来如此有城府。
怪不得能教出孙侯这样狠辣的徒弟。
“老师,那我们快走吧。”李慕玄著急道:“我可以在镇外守一守我爹的衣冠冢。”
“……”
王耀祖心头一嘆。
百善孝为先。
玄儿有些不让人省心,以后得多花心思嘍。
王耀祖又想到了如同月光般的孙侯,他给的功法暖暖的滋润身心。
狗运的左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