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可说的?”李老爷扯开有些乾裂的嘴唇,嘶哑出声,“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他姿容尚可,体內的磁场波比他的儿子们都强很多。
听警署人说,这老爷子把牢內的粗茶淡饭吃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比李家少爷那些叫苦连天的好伺候多了。
赵曦眯起眼睛,將卷宗放在桌子上,“你可认罪吗?”
“认罪?”李老爷高举著绑著双手的锁銬,“我不认行吗?”
听到李老爷的话,乡亲们顿时叫骂起来。
李家少爷们缩著头蹲在地上,似是在躲避足以淹没他们的唾沫星子。
李老爷却昂著头,大有自己才是胜利者的模样。
李慕玄对哥哥们满眼鄙夷,但对於父亲现在的作为,他只有心酸与崇拜。
三一镇李家何等风光,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
但那又怎样?
我父亲依旧不怕你们!
不过在场有左若童和孙侯,他没敢太趾高气昂。
不然的话,李慕玄早就开始拿鼻孔看周围人了。
有几个脾气爆的镇民,扛著锄头就要去干他。
要不是警署的人拦著,李老爷立刻就要横尸当场。
“呵呵,一群泥腿子,要不是三一门给你们撑腰,你们也配审判我?”
李老爷抬手指向公堂之上的赵曦,“还有你,要不是当初有我李家支持,你能坐稳镇长的位子?”
“如今倒戈相向,三一门也不过徒有其表,看得上你这只白眼狼!”
面对乡亲们投来的怀疑目光,赵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李家支持他了吗?
屁都没有!
但他不能陷入李老爷的陷阱,自证清白无非是清查一番。
他自己倒没什么,但那些弃暗投明的暂时底子不乾净,还不能动。
这下有点麻烦,可能今天给李老爷定不了罪了。
李慕玄握紧拳头,心头快意无比。
连镇长都被父亲压住,还有谁!?
孙侯挑了挑眉,没想到这老头还敢找三一门的事。
他咳嗽一声,站了起来,“镇长,本来这是您的公堂,我只是个陪审。”
“但这老贼辱我师门,小子实在忍不下,可否让我放浪形骸,在此处与他辩驳几句?”
“自无不可,孙道长,您请!”赵曦如闻天籟,甚至要下阶將孙侯迎上去。
三一门好啊,有事真上!
“镇长,这里还需要您主持公道,我就在阶下与这老不羞辩论即可。”
孙侯拱手行礼,创生之炁涌出,化为柔和的磁场之力,將赵曦定在原地。
赵曦试著动了动,无果,只能作罢。
正在观望的王耀祖身体忽然一震,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不会错,不会错的!
虽然气息略有不同,但那就是倒转八方。
他就是瞎了都不会认错。
王耀祖激动之下,差点將易容的麵皮撑破。
好在他知道场合不对,强压下要诉之於口的喜悦。
一双眼睛痴痴地望著孙侯,即便中间隔了些人,孙侯的身影依旧像薄云后的皓月,无比清晰明亮的印在了他的心田。
好孙侯,竟將我的倒转八方练到这种地步。
磁力精细如髮,进退如缠丝,落在普通人身上连皮毛都不伤。
这份控制力,就是他也只能集中精力才能做到,却无法像孙侯这样轻鬆。
关键距离他传功才过去三天不到,他可是打磨了几十年!
这几十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耀祖自嘲一笑,忽然有种庆幸的感觉。
一个三天就能修得炉火纯青的功夫,对於孙侯来说,应该如同杂耍一般吧?
若是他传功晚了,恐怕对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现在嘛,孙侯第一外门功法是我的倒转八方。
嘿嘿,嘿嘿嘿嘿……
李慕玄正在暗骂三一门不讲武德,竟然轮番与自己的老父亲辩论。
余光忽然发现王耀祖开始抖了起来。
他连忙上下摸了摸身体,发现皮囊还很结实,顿时鬆了口气。
李慕玄轻轻拽了下王耀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王耀祖全力控制笑容,儘可能让自己看得正常些。
“……”
老师,你还在笑呢,把我都要带得抖起来了。
难道刚才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老师也觉得那些泥腿子太招笑了?
李老爷看向孙侯,故意作出倨傲神態,试图激怒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李富贵,抄家的事是我一手操办的。”
孙侯淡淡的一句话炸在李老爷和李慕玄心头。
不同於李慕玄藏起的恨意,李老爷先是眯起眼睛看向左若童,见他没有回护之意后,便信了九分。
“好好好,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毒辣心思,我看三一门日后定有灾祸。”
“不及你家万一。”孙侯淡淡说道:“暗中放贷给三一门十数年,专挑危险路线让我师门长辈走鏢。”
“他们伤残后一点抚恤不给,每年还以收成不足为由,剋扣三一门酬劳。”
“就像我说的,成王败寇,你贏了,自然怎么污衊我都行。”李老爷沉声道。
“你儿子们都招了,没动刑。”
李老爷霍然转头,怒视著自己的儿子儿媳们。
他们不敢看李老爷,支支吾吾道:“爹,没办法,他说我们可以活著。”
“代价只是去帮我们坑过的人家种田、做工。”
“你,你们!”李老爷暴跳如雷道:“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去给泥腿子当狗!?”
“那也比死了强,我们还年轻呢。”
李老爷噔噔后退两步,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的儿子们,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生出来的。
李慕玄也生气,但看著自己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原先的滤镜已然碎的七零八落。
难道周围人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家,真是做人血馒头生意的?
再联想到赵曦宣讲的李家罪状,里面还有买卖婴孩的勾当。
李慕玄忽然乾呕一声,明明早上什么都没吃,他却觉得有些噁心。
王耀祖轻轻拍打李慕玄的后背,安慰道:“跟你没关係,跟你没关係的。”
“先別著急这么气,李老爷。”孙侯平静地劝说道:“还有更劲爆的。”
“你儿子说你还安排了全性异人来劫场。”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不多时,澄真提著一具半死不活的异人进来,正是孙侯感应到的那个毒师。
现在应该称为功法实验志愿者一號了。
“镇长,师父,此人妄图扰乱公堂,已当场伏法。”
李老爷看到尸体熟悉的面孔,一张脸已然变成青紫色,气得嘴唇直哆嗦,“不当人子,岂有此理!”
这下好了。
全性的尿性,李老爷最清楚。
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出卖自己的人的。
这群人可不讲法,不讲规矩。
他现在是真没有活路了。
李老爷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如果我认罪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条活路?”
好死不如赖活著。
他,怂了。